第1105章 仁義
日軍東路軍,也就是以第十師團一萬人為主,輔以偽滿討伐軍第四教導大隊、第十八混成旅,共計五千餘人,在第十師團師團長十川次郎率領下,五日便突入海倫縣。
抗聯總指揮部幾番更改調動,原本的作戰部署被陸北五日三改,東進縱隊來回撥動,先是在通北縣集結起來,前出北安以迷惑日軍,後又調回海倫。這會兒又從海倫調通北縣疲於奔命,日軍也是吃準東進縱隊南下北上,認定部隊疲憊不堪,在攻勢發起時異常迅速。
日偽軍攻勢迅速的確取得進展,五日內佔領綏稜、海倫、望奎三縣,五日佔領三縣連長春的《新京日報》都安排頭版來宣傳。攻勢過快也導致一系列問題出現,比如各縣的地方縣大隊來不及清剿,日偽軍只是佔領交通線沿途的鄉鎮縣城,對於農村地區是無法觸及的。
從綏化到通北縣通肯河前沿,一百五十公里長的補給線,如此十川次郎不得不分兵駐守各縣,第十師團一個步兵聯隊外加四個步兵大隊、一個輜重大隊、一個炮兵大隊,分了兩個步兵大隊分別駐守綏稜、海倫,去守備交通線,保證後續輜重能夠運上來。
實則,許亨植、汪雅臣所率的東進縱隊所面臨的日軍不過只有第十步兵聯隊外加兩個獨立步兵大隊,以及一個獨立炮兵大隊,多是今年剛補充進去的訓練兵。整個第十師團最富有戰鬥力的就只有去年從平陽鎮跑出來的第十步兵聯隊,整個師團士氣低下。
雙方都是疲於奔命,處於混亂之下的倉促應戰。
而與第十師團分道揚鑣去進攻三道鎮五嶺峰地區的偽滿討伐軍卻是出奇的積極,一方面是於大頭想找陸北報新年之際的一戰之仇,另一方面是覺得此次出擊勝券在握。
只需拿下攻克五嶺峰地區,這片小興安嶺餘脈的丘陵山地便可以與東進的第一步兵聯隊在拜泉匯合,三道鎮五嶺峰地處平原、丘陵山地交界處。五嶺峰不是一個重要關卡,只是靠近鐵路公路交通線,通肯河上游也有石泉鎮可渡河,但若放任抗聯部隊在此地蟠踞,必然去攻擊日偽軍後方。
抵達三道鎮外圍的通肯河斷橋,於大頭看見被炸燬的三道橋就頭疼,又忍不住罵莊振復那個草包廢物,好好一座橋給炸塌。周圍的船隻木筏都被抗聯收攏走,於大頭只能先讓偽滿軍伐木編織木筏。
如此,說不得又要耽擱一二日,但他們的任務是看住三道鎮的抗聯,不讓其襲擾後方即可。
兩手準備,於大頭一邊命部隊伐木編織木筏子,一面喊話勸降。在於大頭眼中,在五嶺峰地區的抗聯幾乎是被拋棄斷後的,他們被團團包圍住,必然士氣不高且極為悲觀。
從軍事角度上來說,五嶺峰地區的抗聯的確被包圍住,但勸降這事把龍中獨立團團長白厚福氣笑了,士可殺不可辱。白厚福以前還是於大頭手裡的連長,去信勸降對方回頭是岸,於大頭保舉對方仕途,改任第三軍管區獨立旅旅長,麾下將士皆不遣散。
著實小看人了,要是於大頭知道白厚福在西征最危難的時刻,用手槍頂著他師長的腦門說不許散夥,估計就不會說勸降這話。當然,腦門被頂著槍口的師長最終還是叛變了,白厚福帶著手裡四十幾名戰士找到大部隊歸建。
十月十六日。
烏爾扎布領著騎兵團會同拜泉縣地官員張瑞麟以及縣大隊等地方部隊,一千餘人撤出拜泉縣,進入五嶺峰地區與龍中獨立團匯合。
佔領拜泉縣的第一步兵聯隊沒有追擊,似乎覺得不應該將部隊分散一部去追擊這支抗聯部隊,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抗聯主力,雖然知道五嶺峰地區有抗聯囤積。
見日軍沒有繼續追擊,烏爾扎布也是鬆了口氣。
治安警備公路上不止是騎一團和縣大隊還有地委機關的人員,還有拜泉縣跟隨部隊撤出來的好幾百群眾。數千人員在山間的公路上行進,部隊人員還好說,群眾實則難以管理,大包小包拖家帶口,警備公路上稀稀拉拉前後拉出去好幾裡地。在拜泉縣地官員張瑞麟的請求下,烏爾扎佈讓一部騎兵下馬,把戰馬讓老弱婦孺騎乘。
這幅景象讓烏爾扎布揪心,正所謂: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爺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你TMD心善,心軟要死人的,死的是我們的同袍手足!”
面對烏爾扎布的怒罵,張瑞麟顯得楚楚可憐:“可那是我們的父老鄉親,他們要跟著我們走,莫非棄之不顧,那咱們也就丟了頭頂的紅五星。”
“可你總得提前跟我說一聲,現在多出來這麼多人,如果日軍派兵追擊,這一路上我們要死多少人才能把他們護衛周全?”
到了五嶺峰山區的樺樹溝屯,烏爾扎布再也忍不下去,他生氣的點並非是保護群眾一起撤退,而是張瑞麟沒有提前告知。得虧日軍沒有派兵追擊,不然萬事皆休,死了倒無所謂,壞了總指揮部的大計,陸北得把他發配去呼倫貝爾草原放羊。
抬起胳膊,看著周圍風塵僕僕的父老鄉親,烏爾扎布到底沒抽下那一鞭子。
“這事沒完,等打完仗我會向總指揮部報告,向地委工作部報告!”
這事也就暫且擱置,要處分也得等打完仗之後,烏爾扎布罵了張瑞麟幾句,便要求將縣大隊五百多名戰士交由他來指揮,圖窮匕見,到底也沒憋好屁。
接到彙報後,白厚福騎馬趕來,當起和事佬左一句、右一句,大戰在即還是少生間隙。
隨後便拍馬去了三道鎮,來到三道鎮,白厚福向烏爾扎布介紹起陣地部署。整個陣地分為三道,第一道是通肯河河堤,秋季少雨、水流平緩,通肯河到了這裡最淺處只有一米左右,敵軍是能夠涉水渡河的。
第二道陣地在三道鎮內,這裡有日偽軍遺留下來的防禦工事,鎮子到通肯河之間,也就是鎮外有一條小河溝。
第三道陣地便是依託公路沿途的丘陵土坡,如星羅棋佈一樣灑在五嶺峰丘陵地區。
主要還是依託一號、二號陣地,三道陣地太過分散,當前兩處陣地丟失,第三道陣地只能魚死網破掙扎一二。
烏爾扎布觀察完後便說:“最後一處交給我們騎兵團,縣大隊也會協助我們防禦,要是你們獨立團都守不住,我們也只能乾瞪眼。
支隊長昨夜來電,我們一個團現在估計已經抵達拜泉縣以北的潤津河,日軍之所以沒有追擊我們,大抵還是擔憂第九團。咱們只需要擋住偽滿軍即可,堅持到三支隊主力奔襲而來。”
“行,咱們就這樣定下。”
都是久經戰陣之人,大致任務分配領下便沒那麼多屁事,你把命交給我,我也把命交給你,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不過咱們不能死守。”烏爾扎布說。
白厚福知道對方意思:“我已經組織突擊隊,今晚從下游淺灘處渡河夜襲,不能讓那群漢奸睡舒服。你把騎兵團借我兩個連,咱先衝了敵人的炮兵陣地。”
“嘖……”烏爾扎布皺眉不語。
“一個連。”
“不。”
烏爾扎布望向河對面:“我的意思是兩個連太少了,我調半個團四個騎兵連,機槍連加強到一號、二號陣地。拜泉縣的日軍應該不會有動作,可以適當將機槍加強給你們獨立團。”
這還說啥,白厚福拍著烏爾扎布的肩膀豎起大拇指,到底還是五支隊的老兄弟仁義。騎兵團就只有八個騎兵連外加一個機槍連,現在不是儲存實力的時候,留著武器彈藥不往敵人身上招呼,難道等打完仗盼著下崽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