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雪落安寧,關羽有子
天璽二年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年,但是即將到來的天璽三年怕是也難以安寧。
再臨冬季,各大諸侯都非常默契地選擇了偃旗息鼓,來年再戰。
一場大雪再次鋪滿蒼茫大地,給華夏神州帶來短暫的安寧。
幷州的太原行宮裡,萬年公主劉幕以手支頤,望著外面漫天飛揚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什麼事。
關羽前來求見劉幕的時候,正逢冉閔從劉幕處離開。
“冉兄!”
“哈哈,關兄恭喜了,聽聞昨夜你的愛妻杜氏為你誕下一子!”
關羽也撫須笑了笑,對著冉閔閒聊了幾句:“不錯,今日關某來正是為此事!”
冉閔聽了也是明白些許什麼,此時湊近關羽身邊問道:“你想帶著杜氏回徐州過年?畢竟你的家小還在徐州,關興,關索也都長大了吧。”
關羽點了點頭,道:“關某借調朝廷已經兩年,如今快值年末,我也是想回去看看!”
冉閔頗為贊同地拍了拍關羽的肩膀,說道:“我想公主會理解的,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麼時候了!一路保重!”
關羽和冉閔私交也甚好,他握緊了對方的拳頭,也無比不捨地說道:“會的!冉兄!來年開春,我們一起滅掉耶律部!殺狐狗,喝烈酒!”
“哈哈哈哈,好!!”
關羽與冉閔作別,整頓衣甲,步入行宮暖閣時,肩上已落了一層薄雪。劉幕仍坐在窗前,聞聲轉過頭來,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沉靜。
“關將軍此來,是為辭行吧。”她未等關羽開口,已輕聲說道。
關羽微微一怔,拱手道:“公主明鑑。末將借調幷州已兩年有餘,如今妻室新生幼子,年關將至……懇請公主準末將暫返徐州團聚。”
劉幕的目光落在關羽染雪的眉峰上,沉默片刻。案頭燭火在她眸中跳動,映出幾分複雜神色。
“將軍離家日久,情理之中。”她終於開口,聲音輕而清晰,“只是這一路山遙水險,將軍需萬分小心。”
她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尖劃過太行山脈的褶皺:“曹操雖與朝廷暫休兵戈,但其人多疑善變,兗州諸關守將未必悉知和議。袁紹北據冀州,其子袁譚駐守青州邊界,沿途隘口皆需提防。”
關羽肅然道:“末將謹記。”
“帶上二十精騎,”劉幕轉身,從案上取過一枚鎏金令牌,“此令可於沿途官驛更換馬匹。行事務必隱秘,晝伏夜出雖緩,勝在穩妥。”
窗外雪勢漸急,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劉幕忽然嘆道:“將軍當知,你不僅是朝廷良將,更是皇叔倚重的臂膀。天下崩亂,能稱得上‘忠義無雙’者寥寥……望將軍珍重此身。”
關羽聞言,丹鳳眼中掠過一絲動容。他後退一步,鄭重行以軍禮:“公主教誨,羽銘記五內。此去必當謹慎,來年春日,定返幷州助公主與冉將軍共破耶律部。”
劉幕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封蠟封書信:“我也給皇叔準備了封家書,麻煩你帶回徐州去,以及朝廷對你夫人的封賞,特地封為三品誥命夫人。”
關羽聽了,心中也是微微動容,明知這是劉幕收攏人心的手段,他的心裡也是十分地受用!看來公主還沒忘記他大哥,忘記劉備!
他雙手接過,鄭重地將書信納入懷中貼身收好。再行禮時,劉幕已背過身去望向窗外,只留下一個素衣孤影。
“雪夜難行,將軍……且待天明再出發吧。”
“歸心似箭,不敢耽擱。”關羽聲音沉靜,“風雪雖厲,恰可掩蹤。公主保重。”
他退出暖閣時,最後回望一眼。劉幕依然立在窗邊,漫天飛雪在她身後狂舞,彷彿要將那單薄的身影捲入蒼茫夜色之中。
戌時三刻,太原南門悄然開啟。關羽一襲青袍,跨上赤兔馬,二十騎親隨皆作商旅打扮,馬蹄裹布,魚貫而出。城頭守軍的燈籠在風雪中暈開一團昏黃,很快便被呼嘯的雪幕吞沒。
向東五里,冉閔竟單人獨騎候在道旁老松下。兩人無言對視,冉閔拋來一袋烈酒。
“暖身。”
關羽接住飲了一大口,辣意直衝喉頭。酒袋擲回時,冉閔忽然道:“杜夫人所生之子,可取名了?”
“單字‘樾’。”關羽抹去須上酒漬,“願他如樹蔭,護佑一方平安。”
“好名字。”冉閔大笑,笑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且待來年,你我樹下痛飲!”
赤兔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打破雪夜寂靜。關羽最後抱拳,旋即催馬沒入茫茫雪原。冉閔駐馬良久,直到那一行黑影徹底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山坳裡。
雪愈急,很快掩去了所有蹄印。幷州大地重歸寂靜,只有朔風捲過枯枝,發出刀鋒般的鳴嘯。
雪原上的夜行比預想更加艱難。
赤兔馬雖神駿,但馱著關羽與裹在貂裘中的杜夫人,又牽引載著嬰孩的暖廂,速度不得不放緩。
二十精騎散作前後三隊,馬蹄在深雪中跋涉,每一步都陷進半尺有餘。杜夫人蜷在關羽懷中,臉埋在他厚重的青氅裡,只偶爾傳來壓抑的咳嗽。
“再忍片刻。”關羽的聲音混著風雪聲,“天亮前須趕到廣宗。”
杜氏輕輕點頭,手指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暖廂內傳來細微啼哭,乳母低聲哄著,聲音被風雪撕得破碎。
一行人翻過凍硬的山脊時,東方已透出蟹殼青。
雪勢稍歇,露出底下被冰封的官道。關羽勒馬遠眺,廣宗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袁字旗凍成僵硬的布條。
“將軍,”親衛隊長策馬上前,鬍鬚結滿冰凌,“是否按計劃入城?”
關羽丹鳳眼微眯。廣宗屬冀州,正是袁紹腹地。他低頭看了看懷中臉色蒼白的杜氏——她眼睫上凝著霜,呼吸輕淺。
“入城。”他沉聲道,“杜氏需熱湯藥,嬰孩需避風處。選城南僻靜客棧,所有人卸甲換裝,稱徐州布商。”
親衛領命而去。關羽輕抖韁繩,赤兔馬踩著咯吱作響的冰雪緩步下山。杜氏這時微微睜眼,聲音細若遊絲:“連累將軍涉險了……”
“一家人,何言連累。”關羽用氅衣將她裹得更緊些,動作是罕見的輕柔。
辰時初刻,廣宗南門在嘎吱聲中開啟。
守軍呵著白氣檢查路引——那是徐庶事先為關羽備好的徐州商賈文書。關羽壓低斗笠,絡腮鬍須沾滿霜雪,儼然常年奔波的行商模樣。
“運的什麼貨?”守卒用槍桿挑開車簾。
“幷州毛皮,往徐州去。”親衛隊長賠笑遞上碎銀,“年關將近,趕著回家團圓。”
銀子落入袖中,守卒擺擺手放行。馬車碾過結冰的街石,在尚未完全甦醒的城池裡穿行。
關羽目光掃過兩側——店鋪陸續卸板,炊煙從民宅升起,幾個早起的百姓裹著破襖小跑而過。看似平常,但他注意到城樓上的守軍比尋常城池多了一倍。
城南同福客棧的夥計剛掃完門前雪,便被二十餘騎驚得退後半步。關羽下馬時,特意用身體擋住正被扶下車的杜氏。
“要三間上房,送熱湯、炭盆。”親衛隊長又塞過銅錢,“我家主母染了風寒,再尋個靠譜的郎中。”
客房比想象中寬敞,卻透著久未住人的陰冷。關羽親自將杜氏安置在榻上,乳母抱著襁褓跟進屋,嬰孩的啼哭在關門後變得清晰起來。
“樾兒怕是餓了。”杜氏撐著想坐起。
“你別動。”關羽按住她肩膀,轉頭吩咐,“讓店家煮些米湯,再要一壺黃酒溫著。”
炭盆燃起後,屋裡終於有了暖意。杜氏倚在床頭,看關羽卸去沾雪的外氅,露出內裡暗綠的戰袍。她忽然輕聲說:“昨夜過太行峽谷時,我聽見崖上有狼嚎。”
關羽正擦拭青龍刀的動作頓了頓。“是風雪聲。”
“妾身分得清狼嚎。”杜氏目光落在刀鋒上,“將軍這一路……不會太平,對麼?”
窗外傳來早市的嘈雜聲,販夫走卒的叫賣隔著風雪隱隱約約。
關羽將刀立在牆角,走到窗邊挑開一道縫隙——斜對街的茶樓二層,有兩個戴皮帽的漢子正朝客棧張望。
他合上窗,轉身時神色如常。“你好生歇息,今夜子時我們再出發。”
杜氏不再多問,只將臉轉向內側。襁褓中的嬰孩終於喝上米湯,發出滿足的吞嚥聲。關羽站在炭盆邊烘手,看著躍動的火苗,忽然想起冉閔那袋烈酒的滋味。
樓下傳來掌櫃招呼客人的聲音,馬蹄聲,車輪聲,廣宗城在白日裡活了過來。而在這間客棧的上房內,只有炭火噼啪作響,和嬰兒偶爾的囈語。
關羽閉目凝神。他聽見親衛在走廊巡視的腳步聲,聽見隔壁房間兵器輕碰床板的悶響,聽見遠處城門方向換崗的號角。
過五關斬六將之途,這廣宗城,便是第一處需要睜著眼睛打盹的地方。
不過徐庶跟一路上的殘兵組織打過招呼了,有殘兵的人掩護關羽,他此行不會遇到太多意外。
關羽向著廣宗城外看去,他還記得當初黃巾之亂時,他們兄弟三人曾經在廣宗剿殺過黃巾呢,沒想到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天空冰藍冷澈,關羽的嘴角上若有若無地帶著一絲懷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