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劉子羽、楊繼周
洛陽北營校場上朔風正緊，數千新兵列陣操練，槍戟如林，喊殺聲震天。
劉御踏入營門時，校場西側一杆鐵槍正從一名青年手中脫手擲出，那槍穿過校場半空，槍尖“篤“一聲釘在百步外的木靶紅心上，槍桿猶自嗡嗡震顫。
擲槍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量不算魁梧卻極其精悍，肩寬腰窄，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掛著一層薄汗，隨手將掌心在衣襟上擦了擦，轉過身來便瞧見了劉御，咧嘴笑道：“劉御？你怎的來了北營？“
這人正是楊繼周，自打幾年前征討劉徹大放光彩之後，再無上前線的機會。
但是在二代之中，楊繼周的能力卻是最強的。
劉御大步走過去，一把攬住楊繼周的肩膀，笑道：“來帶你打仗的。“
楊繼週一愣：“打仗？打哪兒？“
“潁川。“
楊繼周眼睛驟然亮了。
劉御壓低聲音將朝會上劉璋允他選將進兵一事說了，楊繼周越聽越興奮，最後一拳砸在劉御胸口：“他孃的，老子在這北營操練新兵快兩年了，手指頭都磨出繭子來了！什麼時候走？“
劉御笑道：“你先別急，還有個老朋友也該叫上。“
兩人穿過校場往東營走，還未到營房前便聽見一陣密集如暴雨的金鐵交鳴聲——東營校場上一道身影正與三名壯漢戰作一團，那人手中一杆混鐵槍使得如同狂風捲地，槍影翻飛之間三名壯漢連招架都吃力，不到十合便被一槍掃中膝蓋盡數跪倒在地。
那持槍之人身形高瘦，手臂頎長，面容比楊繼周還要年輕幾分，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悍勇之氣。
他將槍尾往地上一頓，衝那三名壯漢咧嘴一笑：“三位哥哥，得罪了。“
薛應龍，薛家槍傳人，十九歲入洛陽投軍，因性子桀驁不馴被扔到北營打磨了兩年。
他那杆混鐵槍重六十三斤，在他掌中卻如草芥般輕巧，據說曾在北營夜宴上獨自一人在席間舞槍，方圓八尺之內無人敢近身。
劉御站在場邊叫了一聲：“應龍！“
薛應龍回頭看見劉御，又瞧見他身邊的楊繼周，眉毛一挑：“你們兩個湊一塊兒，準沒好事。“
半個時辰後三人坐在北營將臺上，劉御將朝會上的事又說了一遍，最後道：“陛下許我自選將佐，我要你二人做我的左右先鋒。繼周左先鋒，應龍右先鋒——怎麼，敢不敢跟我去打潁川？“
楊繼週二話不說將手中的茶碗往臺板上一頓：“有什麼不敢的？“
薛應龍抱著混鐵槍靠在將臺欄杆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潁川是曹操的老巢，許昌城裡猛將如雲，你就帶五萬人去？“
“兵在精不在多。“劉御將腰間那柄烏黑長刀抽出一截又推回鞘中，刀刃出鞘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況且父皇許我在殿中諸將中隨便挑，要人有人，要將有將。“
話音未落，將臺下一人緩步走來，穿一襲青灰色的文官袍服，腰間佩著一枚銅魚符，面容清俊儒雅，頜下三綹短鬚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中捧著一卷竹簡，走到將臺下抬頭望見臺上的三人，微微眯了眯眼。
劉御一見那人，便從將臺上躍下，拱手笑道：“劉大人來了？“
這人正是劉子羽，劉璋的族弟，比劉御長不了幾歲，卻已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名義上是內廷行走的文書郎，實則替劉璋打理一應機密軍務，北營諸將的調遣、糧草的排程、軍械的分配，樁樁件件都要經他的手。
劉子羽將手中那捲竹簡遞給劉御，笑道：“陛下讓我把北營的將官冊子送來給你過目，你自己挑人，挑好了報給我，我來辦調令。如何，方才挑了哪幾個？“
劉御接過竹簡隨手卷了卷，朝臺上努了努嘴：“楊繼周、薛應龍，左右先鋒。“
劉子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將臺上正探著腦袋往下望的楊繼周和薛應龍，笑容裡多了一絲別有意味的深長。
他踱到劉御身側，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臺上的兩人聽見：“劉御，你這一來就把自己最熟的兩個朋友選了當先鋒——莫要任人唯親才好。“
這話本是玩笑般的提醒，劉御聽了卻毫不避讓，反而轉過頭來看著劉子羽，笑道：“劉大人這話我可不敢苟同，大人是陛下的族弟，貼身替陛下打理軍務多年，照大人的說法，莫非陛下任人唯親？“
劉子羽一愣。
隨即他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清朗，在空曠的北營校場上遠遠傳開。
他笑得連連搖頭，指著劉御的鼻子道：“好小子，這張嘴比你手上的刀還利。“
劉御也笑了，順勢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劉大人既然來了北營，不如干脆到我軍中來——我帳下正好缺一個運籌帷幄的幕僚，大人若肯屈就，糧草輜重、軍機排程這一攤子事我便全都交給大人了，你我同去潁川，打一場漂亮的仗回來，如何？“
這話說得隨意，但劉子羽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五萬精兵的軍機排程，那是多少文官求都求不來的實權，劉御一句話就遞到了他面前。
劉子羽沒有立刻接話，伸手從劉御手中將那捲竹簡抽回來，慢條斯理地在掌心拍了拍，面上那笑意淡了些，卻多了幾分斟酌之色。
他抬眼看了看將臺上的楊繼周和薛應龍，又看了看校場上那些正在操練的兵將，最後目光落回劉御臉上。
“一切都以陛下所囑為主，“劉子羽的聲音溫和卻不含糊，“陛下讓我來幫你選將，那我便幫你選將。至於幕僚一事……“
他將竹簡夾在腋下，抬手整了整衣領，轉身朝營門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劉御一眼，嘴角那笑意又浮了上來：“等我先把這批將官的調令理清楚了再說。“
說完他便踱著步子朝營外走去，青灰色的袍角在朔風中翻卷，那背影從容得彷彿什麼都沒應承過，又彷彿什麼都應承了。
楊繼周從將臺上跳下來，湊到劉御耳邊低聲問：“他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劉御望著劉子羽遠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擴充套件開來：“他若是不答應，方才就該一口回絕了。他沒回絕，那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由頭。“
薛應龍也從臺上跳下來，將那杆混鐵槍往肩上一扛，嗤笑道：“文官就是麻煩，答應便答應，不答應便不答應，繞來繞去的。“
“他若真是個爽快人，也不配做我軍的幕僚了。“劉御將那捲竹簡從地上撿起來展開，目光掃過竹簡上密密麻麻的將官名錄，嘴角那笑意漸漸沉下去，化作一片專注的認真。
他抬手沿著竹簡上的名錄一列一列地看過去，忽然在某一行停住了。
那行字寫的是：幷州狼騎，大漢前將軍，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