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袁崇煥戲耍斛律光,速不臺兵壓夏侯惇(下)
斛律光的騎兵來得極快,他奉高歡之命截殺袁崇煥,沿途不斷收攏散落在冀西各處的高家遊騎,兵力從最初的三千迅速膨脹到近萬。
他的鐵胎弓拉滿如滿月,箭尖始終對準西面官道上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
斛律光知道袁崇煥手下已無大將,袁聖死了,袁神下落不明,袁崇煥殘兵士氣低落,這一仗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將袁崇煥截在鄴城以西,不讓一兵一卒踏入曹營。
他的斥候也確實發現了袁崇煥的旗號。
西面官道上,解俊率著數千步騎打著袁崇煥的帥旗,正沿官道朝幷州方向疾行。
解俊是袁崇煥麾下資歷最老的偏將,每逢行軍必親自在前督隊,將帥旗插在隊伍最前方。
斛律光遠遠望見那面獵獵作響的袁字大旗,將鐵胎弓往鞍前一橫,催馬便朝那個方向猛追上去。
他的騎兵在官道上追了整整一天,終於在幷州邊境咬住瞭解俊的後隊。
解俊也不戀戰,且戰且退,將斛律光的騎兵一步步引向田單的防區。
斛律光追到田單大營外數里處才猛然勒住戰馬——田單的幷州兵正在營柵後嚴陣以待,弓弩手在望樓上絞弦搭箭,步兵方陣在營門前一字排開。
斛律光將鐵胎弓往鞍側一掛,咬著牙罵了一句。
與此同時,楊暨率另一支偏師打著袁崇煥的旗號兵進高歡的故地渤海郡。
楊暨是袁崇煥麾下最善用騎兵的偏將,每逢行軍必以大隊騎兵在官道上來回賓士,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從遠處望去便是一支萬人大軍正在移動。
渤海郡的守軍望見那面袁字大旗,慌忙點起烽火快馬向高歡告急。
高歡在鄴城接到渤海郡的告急文書時,正與速不臺商議如何應對曹操的六路大軍,他將文書往案上一擲,冷笑著說袁崇煥這是聲東擊西,讓斛律光不必理會渤海郡,繼續追。
可斛律光已經追錯了方向。
就在斛律光在幷州邊境與田單對峙、渤海郡守軍手忙腳亂之際,袁崇煥本人已換上了一身尋常偏將的甲冑,騎著畢軌的副將的戰馬,帶著畢軌麾下數千名親信騎兵,沿著太行山東麓的山間小路悄然南下。
他沒有打帥旗,沒有列方陣,甚至沒有走官道,而是專挑人跡罕至的山間野徑,夜行晝伏。
袁崇煥將手中最後的兵力分成了好幾路——解俊帶著他的帥旗佯攻田單,楊暨打著他的旗號襲擾渤海,畢軌率本部兵馬在官道上列陣迎戰斛律光。
每一路都是疑兵,每一路都是棄子,這些疑兵和棄子為他爭取到了南下最後的時間視窗,而畢軌的任務最為艱鉅。
畢軌在官道上與斛律光的追兵撞了個正著,他率數千步卒在狹窄的官道上列陣,將斛律光的近萬騎兵死死擋住了整整一天。
斛律光的鐵弓拉滿了又放,箭矢射穿了畢軌的護肩,畢軌連哼都沒哼一聲,拄著長矛繼續指揮弓弩手朝斛律光的騎兵潑灑箭雨。
斛律光被徹底激怒,親率前鋒衝入畢軌的方陣,彎刀劈翻了好幾名盾牌手,被畢軌的弓弩手一輪齊射逼退。
斛律光將彎刀往地上一頓,不得不承認這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偏將比他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而畢軌只是在執行袁崇煥給他的最後一道軍令——拖住斛律光,直到天黑。
天黑之後,袁崇煥已率數千親信騎兵穿過了太行山東麓最後一道山隘,進入官渡以北的平原。
他立馬在一道無名土丘上,望著南面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官渡大營,將腰間佩劍緩緩拔出半寸,又輕輕推回鞘中。
在袁崇煥身後,幷州的群山在夜色中漸漸隱去,那是他守了多年的地方;而在他前方,官渡大營的火把已隱約可見——那是曹操的地盤,也是他親手選擇的歸宿。
次日清晨,當畢軌的殘部被斛律光擊潰、解俊的疑兵被田單識破、楊暨的騎兵從渤海郡撤回時,袁崇煥已帶著數千親信騎兵踏入了夏侯惇的大營。
夏侯惇親自出營相迎,獨眼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敬佩,朝袁崇煥抱拳一禮:“袁將軍一路辛苦,曹公已在官渡等候多時。”
袁崇煥翻身下馬朝夏侯惇回了一禮,只說了兩個字:“帶路。”
在他身後,太行山的晨霧正被朔風緩緩吹散。
見過曹操以後,對方對他的信任簡直是超乎了袁崇煥的想象。
袁崇煥捧著兵符的手微微發顫,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遼東到幷州,從草原到太行,見過無數統帥,但從未見過一個只憑四路疑兵戲耍斛律光的事蹟,便肯將自己全部兵馬拱手交出的主將。
袁崇煥抬起頭望著夏侯惇那張粗豪而坦然的面孔,沉默了一瞬,然後將兵符緩緩收入懷中,鄭重地朝夏侯惇抱拳一禮,說出了一句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夏侯將軍,袁某定不負此託。”
速不臺的蒙古鐵騎來得極快。
他奉高歡之命南下官渡,沿途不斷收攏散落在冀南各處的蒙古遊騎,兵力迅速膨脹。
他的前鋒已在官渡以北與曹軍的斥候交上了手,雙方互有傷亡,但速不臺的主力尚未展開,他還在等,等斥候摸清曹軍的兵力部署,等他最擅長的側翼包抄路線被確認。
袁崇煥沒有給他這個時間,他站在夏侯惇的中軍大帳裡,面前鋪著官渡以北的輿圖。
夏侯惇與夏侯淵分立左右,蒯恩抱著寬刃長刀靠在帳柱上,曹克明將厚背長刀擱在案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袁崇煥身上。
他將令旗插在輿圖上速不臺的位置,沉聲道:“速不臺用兵只憑一個字——快。”
正面衝鋒快,側翼包抄快,撤退也快。
在草原上沒人能跑得過他,但在官渡他跑不起來,官渡以北沼澤密佈,官道狹窄,他的騎兵只能沿幾條固定的路線行進,這便是破敵之機。
夏侯惇率青州兵主力在官渡正面列陣,不必主動出擊,只需將盾陣擺開,弓弩手伏在河堤後,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
速不臺見正面難以突破必定會派騎射手從側翼騷擾,試圖引出夏侯惇的騎兵,屆時夏侯惇稍稍後撤,佯裝陣型鬆動,誘他深入。
夏侯惇將長槍往地上一頓,應了下來。
夏侯淵率輕騎兵從官渡西側沿太行山南麓繞到速不臺後方,不必與蒙古騎兵正面交鋒,只需找到蒙古人的糧草輜重隊,一把火燒光。
速不臺的騎兵跑得再快,沒有糧草也撐不過數日,他必定會退。
夏侯淵抱拳應諾。
蒯恩率先帶領死士埋伏在官道東側的沼澤邊緣,速不臺的騎兵若試圖從東面包抄,蒯恩便從沼澤中殺出,截斷他的退路。
曹克明率重甲步兵守住官道正中的幾座土丘——那是速不臺最可能用來發動衝鋒的路線,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步也不許退。
蒯恩與曹克明同時抱拳領命。
安排完諸將之後,袁崇煥將最後一面令旗插在自己面前。
他將率幷州殘兵在官道西側的灌木叢中設伏,專等速不臺的主力被夏侯惇誘入沼澤地帶後從側翼殺出,與夏侯惇前後夾擊。
夏侯惇聽完這一整套排兵佈陣,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仰天大笑,朝袁崇煥豎起大拇指說,袁將軍,這一仗若打贏了,他親自替袁將軍向曹公請功。
袁崇煥將佩劍緩緩拔出劍鞘,劍鋒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望著帳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官渡平原,沉聲說道:“請功不必提——今日便讓速不臺知道,漢人的地盤不是他的草原。”。
帳中諸將轟然應諾,甲冑上的鐵片碰撞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官渡的暮色正沉,速不臺的馬蹄聲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