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人如牲口，殘酷的戰爭
中軍大帳前。
赤巾軍主帥鐵牛看著這一幕，氣得暴跳如雷，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妖術！這是妖術！！”
他猛地拔出腰間大刀，一刀將面前的木桌劈成兩半，怒吼道：
“不能讓他再說了！這妖人在亂我軍心！！”
“傳令！！全軍進攻！！”
“督戰隊上前！誰敢後退一步，立斬無赦！驅趕那些兩腳羊，給我填平護城河！！誰第一個爬上城牆，老子賞黃金千兩！！”
……
“嗚——！！”
進攻的號角聲淒厲刺耳，瞬間撕碎了剛才那短暫的對峙。
“衝啊！！”
“大帥有令！退後者死！！”
幾百名身穿紅甲、手持鬼頭大刀的督戰隊，如凶神惡煞般衝向了流民群。
“快走！磨蹭什麼！”
“噗嗤！”
一名督戰隊員手起刀落，直接將一名因為飢餓走不動路的老人頭顱砍下，鮮血噴濺在周圍人的臉上。
“不想死的就給我衝！衝上去才有活路！！”
在死亡的逼迫下，那一萬多名流民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像被驅趕的牲畜一樣，麻木地舉著簡陋的雲梯和沙袋，向著燼明鎮的城牆湧去。
人群中，瀰漫著酸臭味和絕望的氣息。
一個身形佝僂、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李老三，正死死地護著身邊只有十五歲的兒子李奇。
“兒啊！抓緊爹的衣服！別散了！”
李老三一邊被人群裹挾著狂奔，一邊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地叮囑著，聲音都在發抖：
“聽爹說！一定要記住！”
“待會兒靠近了城牆，別傻乎乎地直著跑！左右來回歪這跑！那是爹以前看戲文裡學的，神箭手都射不中！”
“要是上面的箭射下來了，或者火油潑下來了……就……就往死人堆裡鑽！把屍體蓋在身上裝死！千萬別抬頭！憋住氣！！”
李奇畢竟是個孩子，此刻看著周圍倒下的人，早已嚇得滿臉淚水，腿軟得幾乎邁不開步子：
“爹……我不去……我會死的……我想回家……”
“啪！”
李老三猛地回身給了兒子一個耳光，眼中滿是血絲，那是恨鐵不成鋼，更是瀕臨絕境的瘋狂：
“閉嘴！！哪還有家？家早沒了！！”
“必須活下去！咱老李家就你這一根獨苗！你娘臨死前把你託付給我，我不能讓你絕了後！”
“只要熬過這一仗……要是那城裡的神仙領主贏了，你就有肉吃了！聽見沒！一定要吃上肉！！”
就在這時，他們已經衝進了距離城牆一百五十步的範圍。
城牆之上。
張靈看著那如蟻群般湧來的流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被統帥的冷酷所取代。
慈不掌兵。
“燃燒瓶，放！阻斷地形！”
“弩箭手，自由射擊！壓制督戰隊！”
張靈不想屠殺平民，但他必須製造恐懼，逼退他們。
“呼呼呼——”
數百個裝填了特製燃料的莫洛托夫雞尾酒，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死亡的弧線，狠狠地砸在了護城河前的空地上。
“啪！啪！啪！”
玻璃碎裂，火焰升騰。
一道足有幾米寬的火牆瞬間燃起，黑煙滾滾，火浪衝天。
衝在最前面的流民發出一聲慘叫，幾個倒黴蛋被火焰濺到，瞬間成了火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哀嚎。
流民們驚恐地停下腳步，想要後退。
但身後的督戰隊卻更加殘忍。
“不許退！誰敢退老子砍了誰！！”“用沙袋滅火！填平護城河！衝過去！！”
前有火海，後有屠刀。這就是亂世小人物的絕望。
“啊！！”
一支流矢不知從何處飛來——可能是城上射偏的弩箭，也可能是赤巾軍督戰隊為了逼迫前進射出的亂箭。
“噗”的一聲悶響。
那支箭精準而無情地射穿了李老三的胸膛。
奔跑中的李老三身形猛地一頓，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件滿是補丁的破棉襖。
“爹！！”
李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抱住倒下的父親。
李老三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嘴裡湧出大量的血沫。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兒子的臉，卻發現手上全是泥和血，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奇怪的是。
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在這個猶如地獄般的戰場上，李老三那張苦了一輩子的臉上，並沒有痛苦。
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那是解脫。是終於不用再捱餓、受凍、被人像狗一樣驅趕的解脫。
“兒啊……爹……爹不累了……也不餓了……”
“爹去那個神仙領主說的地方……等你娘了……”
“你……你機靈點……往死人堆裡鑽……”
“活……活下……”
聲音戛然而止。李老三的手重重地摔在地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燼明鎮上空那面飄揚的旗幟，至死都沒閉上。
“爹！！！啊啊啊！！”
李奇抱著父親漸漸冰冷的屍體，在漫天的喊殺聲、火光和硝煙中，仰天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怒吼。
淚水流乾了，取而代之的是血水。
這一刻，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少年死了。
在這殘酷的血肉磨盤中，活下來的，是一頭滿懷仇恨、名為李破軍的孤狼。
……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的單方面屠殺。
流民的屍體在城牆下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雖然他們付出了數千條人命的代價，但赤巾軍的目的達到了——
護城河被屍體、沙袋和土石填平了。
火牆的燃料耗盡，漸漸熄滅。
一條通往城牆腳下的“血路”，鋪平了。
遠處觀戰的赤巾軍主帥鐵牛，看著這一幕，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
“哼！一群廢物，死得倒是挺快。”
他看著城牆上似乎有些“疲憊”和“彈藥不足”的燼明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自信的獰笑：
“差不多了。”
“那張靈的妖法估計也用完了，箭也沒多少了吧？”
鐵牛猛地拔出背後的鬼頭大刀，刀鋒直指燼明鎮：
“傳令！紅甲親衛隊，全軍出擊！！”
“這三千人是老祖賜福過的金剛之軀！給老子一鼓作氣衝上去！”
“誰第一個登上城頭，賞黃金千兩，官升三級！那張靈的女人，賞給他暖床！！”
“殺！！！”
隨著一聲令下，戰場的氛圍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只是亂哄哄的鬧劇，那麼現在，真正的戰爭機器啟動了。
三千名身穿紅色皮甲、甚至鑲鐵甲的精銳親衛，如同一群嗜血的紅狼，從流民的屍體上踏過，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