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山巔的戰爭
後世大名鼎鼎的因斯布魯克此刻還籍籍無名。
腓特烈也尚未把蒂羅爾伯爵領的首府遷到這裡。
即便如此，這裡依舊是位於蒂羅爾中央區域的重要戰略要地。
哈布斯堡的大軍在這裡集結，伴隨著林遠的抵達大軍也已做好了繼續西進的準備。
腓特烈看起來略帶緊張又興致勃勃，雖然壓力重大但對於一個二十歲的青年來說，能親自統帥一個如此龐大的軍隊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臣服於哈布斯堡的各路貴族接到命令集結出徵，這支旗幟招展的軍隊集結了數十名騎士、上千名騎兵、以及近萬名步兵！
顯然，這遠非哈布斯堡所能集結部隊的極限，龐大的領地的其餘方向依舊需要軍隊駐守。
林遠有些慶幸自己成功和奧地利議和了，否則這支軍隊如果去對付自己，還真不一定吃得消……
但是，對於這支軍隊的前途，林遠卻並不看好……
這個時代已經逐漸到了瑞士聯邦崛起獨立的時代，未來瑞士憑藉其高素質的步兵隊伍以及創新的戰法，將生生從德法兩國之間撕開一個獨立的口子……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頂多算得上一個序幕……
在作戰會議中，林遠靜靜的聽著奧地利的貴族們分析作戰局勢，提出作戰建議……
作戰會議室也是一個戰場……
特別是主帥是個毛頭小夥子的時候……
各路貴族為了彰顯自己的經驗與勇敢，紛紛獻言獻策。
林遠半閉著眼睛靜靜的聽著，無外乎是敵人不堪一擊，一群農民不足掛齒……
對敵人盲目的鄙視以及對榮譽和戰功的嚮往，讓這些貴族的提議一個比一個離譜激進。
這才是歐洲中世紀真實的戰術水平啊……
林遠暗暗的嘆了口氣，開始考慮怎麼在這場戰爭中保命……
不過參加會議也並非沒有好處，當前的局勢還是搞清楚了的。
據前線的訊息，造反的主要是瑞士的阿彭策爾人，他們已經和之前獨立的施維茨人聯合起來，並且和聖加侖的關係也越走越近！
截止到一週前的訊息，目前暴亂的敵人已經攻佔了邊境地區的十幾個城堡和據點……
再這樣下去，奧地利在瑞士的祖產要不了半年就可以全丟光了。
席間沉默不語的人中，有一個林遠的熟人，正是普赫海姆家族的皮爾格林。
與這些誇誇其談的貴族們不同，他的一部分領地其實遭受了危機手下的部隊已經與敵人交手過兩次了，能明顯看得出他對戰局的擔憂……
林遠微笑著坐在角落一言不發，看著各路貴族表演。
對於林遠來說，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自己只是個前來支援的友軍，給腓特烈出出力意思意思就得了，人家自己內部的貴族們想要爭著立功那跟自己無關。
自己能從這場戰爭裡拿到的利益不大，即便打贏了自己能獲得啥？
為了給自己獲得一個愈發強大的鄰居？
所以這事明擺著，林遠既怕哈布斯堡扛不住，也怕哈布斯堡開路虎！
畢竟現在哈布斯堡掌權的不是自己交好的兩個兄弟。
即便這次出了大力幫哈布斯堡打贏了，那個威廉還能給自己劃塊領地不成？
根本不可能！給點銀幣做謝禮就不錯了！
那一樣的，這仗即便打輸了，你這謝禮不是該給還得給嗎……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哈布斯堡在瑞士的糾紛短時間內不可能平息，這場衝突要斷斷續續持續很久！
考慮到雙方都有不少潛在外援，雙方都沒有徹底殲滅對手的能力！
並且林遠仔細想了想，說不定哈布斯堡打敗了對自己來說還更有利呢……
畢竟現在對於林遠來說，真正有價值的是領地的擴張……
銀幣雖然也很好，但畢竟已經沒法對林遠起到立竿見影的力量提升了……
按照這個思路想，對自己來說最有利的發展方向是奧地利這仗打敗！
然後自己再當一回白馬王子，拯救自己小老弟腓特烈的性命！
這樣不管那個威廉惡不噁心，都得捏著鼻子再承認哈布斯堡欠了林遠大人情！
最後因為哈布斯堡的慘敗，周邊躍躍欲試的巴伐利亞趁機參戰，加入瑞士一方進攻哈布斯堡！
然後林遠作為哈布斯堡的盟友，名正言順的回家率軍殺向隔壁的巴伐利亞！
嘿，這不就是正八經的史實的路線嗎？
對就這麼幹！
“嘿嘿嘿……”林遠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惹得附近的貴族們一陣疑惑……
打定主意的林遠假裝看不懂皮爾格林熱切的求救眼神，繼續在會議上摸魚……
勢單力孤的保守派們最終落入了下風，大軍做出銳意進攻的決定！
至於腓特烈……
這個二十歲的小年輕本來就是最大的激進派頭子！
本來他還擔心激進的決定做錯了，但是發現自己依仗的林遠並未提出異議，反倒還笑出了聲之後徹底打消了自己心中的疑慮！
決心一馬當先，做好人生中的第一次統帥指揮官！
看著腓特烈雄心壯志的樣子，林遠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自己拿這個小兄弟當墊腳石會不會太無情了……
不過突然想到歷史上腓特烈傳奇的抗壓前半生也就釋然了……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小腓特烈雖然前半生屢遭毒打，但是給自己混了個快樂的晚年啊！
作為四兄弟裡最長壽的晚年最幸福的，年輕時候多遇到點挫折也是值了！
所以林遠才不是什麼無情無義，而是尊重歷史！
再說了，好大哥只是借你的困難換點好處而已，又不是真拿你人頭換軍功……
你要真遇到什麼生命危機的危險，好大哥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把這一環想明白，林遠心裡就徹底念頭通達了，坐在會議桌的角落閉著眼睛連連點頭！
讓臺上正在下達部署命令的腓特烈興奮不已！
畢竟自己第一次做指揮官，能有什麼比讓自己這位戰神大哥認可更值得驕傲的呢？
看來自己的計劃沒錯，接下來要更有信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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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斯布魯克的作戰會議結束了，哈布斯堡這支龐大的軍隊緩緩地向西前進。
作為阿爾比斯北麓的城市，位於山腳下的因斯布魯克即便是夏季也能看到阿爾比斯山巔的積雪！
不愧於後世雪山之城的稱號！
大軍就這樣沿著阿爾比斯北麓的山谷一路向西，隨著南北兩側都是愈發壯觀的山巒，一行人逐漸靠近了瑞士的邊境！
這裡雖然是哈布斯堡的祖產，但卻並非是發跡之地。
維也納和奧地利才是哈布斯堡的龍興之地。
因此，繼承這裡的祖產的支系在家族內部逐漸被邊緣化，眼看著就要絕嗣被奧地利那邊完全繼承了。
因此，哈布斯堡這邊的祖產歸屬極其凌亂，幾十個上百個莊園、城堡環環相套，以至於自己家人也搞不清楚具體哪塊地屬於誰……
反正四兄弟和大侄子都在這裡有利益……
在瑞士東部，靠近奧地利與德國傳統邊境的位置，有個著名的波登湖。
作為阿爾卑斯北麓的難得的淡水湖，後世是德國最受歡迎的旅遊勝地。
而瑞士的阿彭策爾、聖加侖等城市就在波登湖南側不遠處！
腓特烈將大軍駐紮在多伯恩的山谷內，站在高地遙望著巨大的湖泊和南岸的叛軍城市！
腓特烈對阿彭策爾暴動的市民有巨大的敵意，因為自己蒂羅爾伯爵領的人們也正在小芳她們蠢蠢欲動！
並且自己在這片土地擁有巨大的利益，一旦這裡和蒂羅爾都產生動搖，那麼日後自己在兄長們面前更沒有存在感了……
作為四兄弟中最年幼的四子，腓特烈在幾次遺產劃分時都理所應當的吃了不少虧……
只不過好在各個支系不斷的把遺產送上門，讓自己吃邊角料也吃了個飽……
只不過對於哈布斯堡王朝內部來說，這就略顯寒磣了……
所以，考慮到未來潛在的巨大繼承機會，腓特烈對這立威的一仗非常看重！
哈布斯堡的大軍與瑞士聯軍隔著山谷遙遙相望！
顯然一場大戰即將在未來兩天爆發！
農民暴動對於中世紀來說本是家常便飯，當地領主隨隨便便就鎮壓了！
只要不是涉嫌新晉征服地區的民族起義，或者宣稱著戰爭。
在過去的幾百年中很少有王朝組建大軍征討農民暴動的！
然而隨著中世紀鼎盛時期的到來，冶鐵工藝與市民階級的形成，愈來愈多的市民、農民起義變得龐大且令人頭疼！
貴族老爺們驚訝的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武裝力量無法對暴民產生打出碾壓了！
藉由城市冶鐵工藝的支援，加上市民軍隊戰術的進步，可以說到了十五世紀這個時候，自發組織起來的武裝市民甚至比領主老爺的徵召兵還要精銳善戰！
以至於大貴族與王朝們不得不愈發仰仗職業軍人，並由此催生了傭兵的黃金時代！
而赫赫有名的瑞士傭兵、義大利傭兵與德意志傭兵便在這個背景下快速崛起！
而現在，在這個細雨濛濛的清晨，聖加侖與多伯恩中間名為沃格林賽格的小鎮。
瑞士的市民和農民結成密集的方陣，阻擋在哈布斯堡王朝大軍的面前，向這支強大的軍隊發出挑戰！
聚集在一起的瑞士人被年輕的貴族們認為是膽怯，他們紛紛來到腓特烈面前請戰，希望榮獲這次戰爭的首功！
被小年輕們一鼓動，身為主帥的腓特烈也想帶兵衝鋒，好在被林遠和皮爾格林強行勸下來了。
終於腓特烈放下了心中的衝動制定了進攻計劃，帶著自己的親衛來到了一處山坡上俯瞰戰場。
山坡下，哈布斯堡的年輕騎士們組成陣線準備進攻，身後是各自隨行的步兵組成了第二線。
最後則是腓特烈的指揮位置，以及部分預備部隊。
腓特烈給予了林遠自由行動的權利，因此林遠將自己的兵團部署在山坡的右側，靠近腓特烈的位置！
原因無他，一旦情況不對捲起自己的小老弟直接跑路！
並且這個位置剛好也能看到戰場的局勢，還能防禦右側的曠野……
畢竟，這幫小青年的佈陣看的林遠頭皮發麻，一個個還把農民當做待宰的羔羊，爭著去正面立功。
右側巨大的曠野完全不理會，萬一對面再城鎮後方佈置了伏兵，繞過鎮子從曠野直插陣線後方，那豈不是大傢伙一起白送？
好在，腓特烈雖然壓不住那幫少壯派貴族，但還算聽勸，把皮爾格林也留在了後面做預備隊。
晨間的西域擋不住立功青年的熱情，伴隨著陣陣號角聲哈布斯堡的重灌騎兵夾雜著步兵向瑞士人緊密的方陣進軍！
瑞士人以步兵為主，山地本就缺少騎兵，因此瑞士人率先還是點亮了步兵戰術的科技樹！
望著瑞士的方陣，林遠暗暗的皺眉頭，這種密集陣型已經有了殖民時代步兵戰術的雛形！
自己回去也得抓緊了，必須給兩個軍團做戰術上的革新！
瑞士人按照數個大大小小的方陣堅守在原地，看對面的樣子貴族小青年們更興奮了！
隨著距離拉進，重灌騎兵們開始發動衝鋒！
密集的騎兵以排山倒海的陣勢向著瑞士人撞了過去。
然而預想中的加速衝鋒並沒有發生，騎兵們剛跑起來沒幾步速度卻又慢了下來！
速度驟降的騎兵們隊形亂成一團，以至於後續全力跟隨的步兵們陣線也不得不緊急剎車。
先前看似嚴整的兩列陣線此刻亂哄哄的擠在了一起，陣中到處都是人仰馬翻……
“果然啊，瑞士人在面前的那群長草中造了柵欄、路障和陷阱……”
林遠搖頭嘆了口氣，幸好自己選擇在後邊壓陣，否則被巨大的軍陣裹挾著湧上去，現在想退也來不及了……
見奧地利人的衝鋒戛然而止，瑞士人的方陣趁著敵人的混亂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瑞士步兵手持槍斧長戟穩健而又堅定的貼上了哈布斯堡仍在掙扎的貴族青年……
在距離不到十步的時候，方陣突然停了下來，一支支弩箭和火門槍對準了奧地利人……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與硝煙，重灌騎兵的受驚的馬匹不顧一切的向後奔逃……
肆無忌憚的踩踏著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