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3章 絕地天通
一套拳打完，大川混身上下冒出了一層汗蒸氣，這看得崔文子是目瞪口呆。
這……
完全是不同的路數。
他有心想問，但最後只是抓著酒葫蘆，一口接著一口的喝。
不好問吶。
大家萍水相逢，事關修行，憑什麼問？
何況，那位‘高先生’明顯不太想說話，貿然打聽人家的傳承，沒準就得罪了人。
雖然這麼說，但這套拳法，屬實古怪。
他沒有感覺到靈氣變化。
全是氣血！
隨著拳勢的不斷流轉，那年輕人的氣血隱隱有幾分渾然一體的意思。
沒有靈氣也能修行嗎？
是夜。
崔文子失眠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憋到第二天，眼見大川收拾起了行李，崔文子沒忍住，看向了李傑。
“高先生。”
“嗯？”
李傑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丈有事？”
“老朽冒昧問一句，昨晚令徒所練的拳法，似乎不需要吐納天地靈氣？”
說著，崔文子又找補了一句。
“若是不方便說，先生就當老朽沒問。”
“沒什麼不方便的。”李傑笑了笑：“這是氣血武道，你沒見過也正常。”
“氣血武道？”
“對，人吃五穀，養出精氣，再以樁功、拳術搬運氣血，打熬筋骨和臟腑，以此統合周身勁力。”
李傑簡明扼要的道出了氣血武道的核心，這玩意，說出去也沒多大幹系。
“再往後，便要將一身氣血、勁力收束歸一，聚時不散，發時通達四肢百骸，隨心而動。”
“此法，氣血越盛，根基越厚，潛力越足。”
聽著這話，崔文子不由多看了兩眼大川。
“如此說來，只靠尋常五穀，也能入門？”
“可以，但效果有限。”
李傑坦言道：“而且，練功也會耗損氣血，如果一味苦練，不懂補養，練到最後，武藝沒練成，身體卻先垮了。”
聽完這些，崔文子沉默了一會，嘆息道。
“可惜，可惜。”
如果早幾十年遇到，他或許可以試試。
現在？
還是算了吧。
眼下的他，皮肉鬆弛，青筋隱現，氣血早就過了最旺盛的時候，平日養護都來不及，哪裡還經得起折騰。
而且，聽‘高先生’的意思，這條路越往後，對氣血的要求越高。
尋常五穀，補益終究有限，想要重現上古那些餐霞飲露，出入青冥的手段，恐怕也做不到。
眼見崔文子嘆息無奈，李傑也不以為意。
氣血武道，既重天資，更重資源。
假如沒有天星，單憑《神話》世界的五穀藥材，想要走到罡勁，哪怕是他，也得花上一二十年的功夫。
至於更後面的金丹？
運氣好，也許能成，運氣差的話，估計一輩子都練不到。
崔文子也是豁達之人，稍作感嘆，他就回過神來。
“高先生，敢問此行是前往何處？”
“具茨山，尋幽訪古。”李傑朝著廟外的大山，遙遙一指。
“哦？”
崔文子抬起頭，笑著道：“這倒是巧了，此山老朽來過幾回，知道幾處舊跡，先生若不嫌棄，我可以帶路。”
“也好，有勞。”
李傑笑著點點頭，有人領路，當然更好。
很快。
三人就走出了破廟，沿著山路一路往上走，越走，路越窄，到了中午，崔文子帶著兩人穿過一片密林，一道殘破的石牆映入眼簾。
這裡很破敗。
石縫裡長滿了雜草，牆後剩下一些高低不平的屋基，有些甚至被泥土埋了大半。
“這裡便是古人遺址，再往上，還有石刻。”
拄著木杖崔文子，朝著東南方向指了指。
“老朽早年進山採藥，偶然撞見這裡，後面在這邊住了兩個多月，依老朽的經驗判斷，這裡大概是2000年前的山城。”
看了兩眼遺蹟，李傑有點小失望。
崔文子的判斷沒錯。
這裡大機率是一個軍鎮，沒有什麼超凡的元素。
逛了一圈，崔文子便帶著他來到一塊裸露的山石前。
石面上分佈著大小不一的凹穴，有的排成行，有的散在一旁，李傑蹲下身，拂去落葉，仔細看了幾眼。
這是類似甲骨文的文字。
用來記載事件。
但。
時間太過久遠，兩千多年前的文字系統又很簡陋，沒有更多的參考，他也無法推演出具體內容。
等了一會，眼看他收回目光，崔文子試探道。
“高先生也是在找古人的修行之地？”
“老丈也找過？”李傑反問道。
“找過，但，難啊。”
崔文子嘆了口氣。
“按照師門舊傳，上古之時，山川多有靈機，天地之間，也遠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後來，顓帝絕地天通，天人之路斷絕，仙神不顯，靈氣也一代比一代稀薄。”
“傳到今日，很多法門，只能留在簡上了。”
絕地天通？
李傑眼裡露出瞭然之色，顓頊的傳說，在很多世界都流行過，但，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
《神話》世界的話，多半是真。
一個絕地天通後的末法時代。
“那……”李傑追問道：“你們這一脈，可有親歷的記載？”
“哪裡留得下那麼多。”
崔文子苦笑一聲：“幾經戰亂，連傳承都殘缺了，老朽所知，也是從師長口中聽來的。”
“即使是那些記載過的靈地，後人一處處找過去，也都枯竭了。”
“老先生，那你能用法術嗎？”
一路聽了大半天，大川實在忍不住，仙人吶，真有仙人！
“法術？”
崔文子啞然，而後撿起一片枯葉，託在掌心。
下一秒，葉子輕輕一顫，離開了他的手掌，慢悠悠的浮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大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也沒風啊。
真是神仙？
然而，僅僅數息時間，枯葉就打著旋，落了回去。
他滿臉好奇的盯著那片枯葉。
見狀，崔文子微微搖頭。
“也就這些小戲法了，現在積攢一點靈氣都不容易，再厲害的法術，也沒有了古時的威能。”
對此，李傑一點也不意外。
只是引氣期而已，在這種環境裡，崔文子能練氣，天賦已然算是絕頂。
換做《凡人》世界，崔文子保底也是金丹大能，元嬰老怪。
接下來，崔文子一邊領著李傑參觀，一邊閒聊。
說著說著，他猶豫了一會，又提起昨晚的事。
“高先生，實不相瞞，老朽有一樁與生俱來的本事。”
“有時能提前察覺兇險，遇到與自身有關的人或物，也會生出一點感應。”
“這些年走南闖北，靠著這本事，老朽躲過了不少禍事。”
“但，昨日見到先生，警兆之強，實在是平生未見。”
“哦？是嗎？”
李傑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評估一下崔文子的天賦，這種預警擱在仙俠世界，可以說是‘神通’雛形。
“嗯。”
崔文子點了點頭，又道：“老朽斗膽問一句，氣血武道練到深處，究竟能到什麼地步？”
“比如這樣。”
李傑微微一笑，滿足了崔文子的好奇心，只見他伸出手，輕輕往山石上一插。
然後。
一縷罡勁透出，宛如熱刀切黃油，整個手掌，齊根沒入。
“這……”
崔文子臉上寫滿了震驚。
沒有靈氣波動，純靠氣血也能做到這樣嗎？
“這叫罡勁。”
李傑輕輕抽回了手。
“氣血、勁力凝練到一定程度，便能透出體外，聚而成罡。”
崔文子久久沒有說話。
居然能把肉身練到這種地步？
不怪生出那麼強的警兆。
“只憑五穀精氣，能養得出這樣的根基嗎？”崔文子想了想，開口道。
“當然不行，我借了點外物。”
李傑呵呵一笑，簡單的說了一遍天星的事。
“我從天星裡面取出一種東西，配藥之後，能大補氣血。”
“呶，就是這個。”
說話間，他從隨身的小木瓶裡倒出了一點粉末。
不多，只有十幾克。
“先生，可否容我細細一觀？”
崔文子帶著探詢的目光。
“當然可以。”
李傑也好奇這玩意具體是什麼，碰到一個修行者，問問也好。
反正，對方又沒那個實力劫走，隨後，他把東西遞了過去。
接過粉末，崔文子仔仔細細研究了好一會，越是研究，他臉上的訝色就越濃郁。
良久，他抬頭道。
“高先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上古時期，這東西叫赤精星髓。”
“嗯？你見過？”李傑眉頭一挑，沒想到還真有收穫。
“沒見過實物。”
崔文子平復了一下呼吸，緩緩道。
“但師門留下的殘卷裡，有它的記載，其精蘊而不散，遇氣則動，養生機，壯形體，再加上先生所說的來歷，多半就是它了。”
“據說上古之時，一些大丹就要用到此物，絕地天通之後，人間便再難尋到了。”
聞言，李傑微微點頭，解開了一部分疑惑，同時，也揭開了《神話》世界的一縷面紗。
不過。
這東西來自天外，絕地天通是不是隻限制在這片天地？
外太空，有靈氣嗎？
是隻有地球沒有，還是太陽系，乃至銀河系內都沒有？
收回思緒，李傑順口問道。
“它對你有用嗎？”
“養護形體，自然有用。”
崔文子搖了搖頭。
“但，它蘊含的精元，不能當作天地靈氣直接吐納。”
“不過，火了大半輩子，今天能見到此物，也算是滿足了。”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氣血武道確實是一條路，但，想練到‘高先生’那個地步，少不了大藥相助。
世間又有幾人能遇到這種天材地寶？
念及至此，崔文子又把粉末裝回了小木瓶。
“高先生，物歸原主。”
“其實你可以留著。”
“不用，不用。”
崔文子笑著擺手：“老朽養身自有些辦法，而且，我又不準備改修武道，留著它，也只是放在藥囊裡，先生拿去修行，才是正用。”
見他是真不想要，李傑索性收了回來。
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
當天晚上，一行人又回到了破廟，第二天清晨，看見崔文子收拾行囊，大川問道。
“老先生接下來去哪？”
“老朽準備往東邊走走，看看。”
“那我們不同路。”大川看了眼師父：“我和師父準備往江南走一走。”
“江南好啊。”
崔文子哈哈一笑，行了一禮。
“山高水長，高先生，有緣我們來日再會。”
“好。”
李傑還了一禮，崔文子確實有幾分隱士的風範，心態也很豁達。
片刻後。
崔文子拄著木仗，漸行漸遠。
約莫十來天的功夫，他來到了沛縣。
這一路，他走得一點都不順。
亂兵太多了。
當然，這些沒對他造成什麼困擾，只要他順著自己的感覺走，就能避開那些作惡的兵匪。
來到沛縣，崔文子明顯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這裡很‘祥和’。
是的。
祥和！
佔領這地方的‘亂軍’，大約是個心善的。
倏地，街上的行人自覺讓開，一個年輕人領著一隊人馬從遠方而來。
看到領頭的那個人，崔文子腳步一頓。
找到了！
直覺告訴他，這人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此人難道就是他要找的大氣運之人？
目送這隊人馬離開，崔文子很容易就打聽到了對方的身份。
易小川！
又叫沛公，好巧不巧，對方在城門附近貼了招募令，醫者也在招募範疇之內。
對崔文子來說，那些檢驗，不要太簡單。
隔天，他就見到了易小川。
“崔先生，請，請坐。”
易小川很熱情的招待了他，眼下的沛縣，什麼都缺，尤其是醫生，要多少都不夠。
不過，閒聊了幾句，易小川取來一份藥方，準備試一試崔文子的成色。
“崔先生，勞煩您替我看看，這個方子，有沒有能替換的藥材？”
他遞過去的方子是‘老高’給的藥浴方。
原先問題不是很大，現在多了幾百號精兵，商路又不通暢，有幾味藥，偶爾有，偶爾沒有。
就很煩。
他之前也問過別的醫生，有的人不會，也不敢改，改過的人也有，但，效果是越改越差。
“好，容老朽一觀。”
崔文子掃了兩眼，這方子用到的都是尋常藥材，可配在一起，卻頗有些巧思。
琢磨了一會，他撫須道。
“這是外用？藥浴？”
“正是。”
易小川神色一喜，這人是個有本事的啊，很多人連看都看不懂，對方卻能一語道出。
“換藥的話，可以一試，但，要先看看用藥之人的情況。”
崔文子沉吟片刻道。
“敢問沛公，這方子是哪位醫家的手筆？”
“高要。”
易小川不遮不蓋道：“陳留的高先生，醫術極好，跟我是舊識。”
高要？
崔文子神色一怔，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