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無赦
群臣駭然。
驚的卻不是天子一怒。
而是往日裡坐在金鑾椅上不發一言,沉默陰鬱任由他們擺佈的小皇帝,竟然有膽子敢頂撞他們?!
“皇上!”
丞相的目光陡然變得狠戾起來。
“長公主被合歡宗那些妖婦哄騙,如今連您都深受其害神志不清了!臣等必定想盡辦法為國除害,您無需擔憂,眾人皆會為您保駕護航!”
一番顛倒陰陽的話,令小皇帝怒不可遏。
“你沒有聽清楚朕的話嗎?!”
他小小的臉擰成一團,縱然身體都在顫抖,卻還是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吼道。
“受害者無錯,長公主救她們也無錯!”
“你們一個個昏庸無能,只顧著拉幫結派欺君罔上,究竟哪來的臉敢義正辭嚴地呵責一心為民的長公主!”
明明心中並不害怕,甚至想要如長姐一般舌戰群臣,眼淚卻不聽話的大滴滾落。
小皇帝稚嫩的嗓音沙啞哽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墨臺狠狠砸到丞相身上,命令道。
“殿外那些庸臣不辨真相就沆瀣一氣罷朝抗議,朕便賜他們一人三十大板,好叫他們醒醒腦子!”
“從今往後,若是再有人敢顛倒是非歪曲事實,朕必定不會再如今日這般手下留情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然而,滿堂寂靜。
沒有一人聽令行動。
烏黑的墨汁灑了一身,緋袍的中年男人神情倨傲的佇立在大殿之上,距離極近的直視著年幼的皇帝。
小皇帝梗著脖子瞪回去。
他淚流滿面,像是一隻渾身毛髮都炸開,卻依舊齜牙咧嘴目露兇光的狼崽子。
丞相勾起一抹冷笑,恭敬的彎下腰去,口中卻說道。
“大膽妖女降下妖術禍亂朝廷,皇上病氣入體日漸瘋癲!責令禁軍搜查後宮巫蠱之物,清剿京城內外合歡宗餘孽,膽敢反抗之徒殺無赦!即日起,著太醫入養心殿精心照料聖上龍體,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方才還鴉雀無聲的大殿內瞬間響起整齊的回應聲。
小皇帝臉上的血色唰地沒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厲呵道:“放肆!誰准許你私自傳令的!朕還沒死呢!宋承憲你反了不成!”
丞相直起腰對上他通紅的雙眼,安撫一笑。
“皇上,您只需要乖乖的待著便好,一切麻煩,臣等皆會為您解決。”
他原先還不打算明目張膽逾越。
可向來木偶一般聽話懂事的小皇帝,竟然在私底下悄悄生長出不該有的尖刺來。
他若是不將這些尚在萌芽的隱患統統削除,往後豈不是有扎到自己手心的一日?
“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是要造反嗎?!朕才是皇帝!!”
所有人聽而不聞。
丞相抖了抖袍角上的墨汁,將被太監圍擁起來的小皇帝拋在身後。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所行之處,大臣們紛紛恭敬的垂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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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禁軍一腳踹開昱陽宮大門。
紅衣鐵甲的身影手持長槍魚貫而入。
但還未行出幾步,潛伏的暗衛閃電般落下,直接斬斷了當先幾人的頭顱!
“本宮看誰敢踏入我的地盤!”
池寧一甩裙角跨出殿門。
長公主宮內的禁衛在她身後一字排開,牢牢看守住大門令外人不得入侵一步。
領頭人被殺,禁軍們無頭蒼蠅一般騷動了片刻,才有人上前道。
“皇上聖體垂危,我等奉命徹查宮內巫蠱之禍,還請長公主體諒一二。”
“奉命?”
池寧冷冷看向他,“奉誰的命?”
她緩步朝對方逼近,穠麗的眉目灼灼令人不敢直視,被責問之人垂下頭顱,硬著語氣道。
“後宮眾人皆是一視同仁,長公主不要為難我們辦事,否則違令者……殺無赦!”
池寧呵笑一聲。
她伸出手去抓住對方衣甲,直接發力將人甩到地上。
刀槍鏗鏘一聲,其餘禁軍齊齊將武器對準她,而池寧宮內的護衛當仁不讓,兩方蓄勢待發,只等一聲令下。
“身為皇家禁軍,你們就是這樣護衛皇家性命的嗎?”
池寧一掃面前眾人,嗓音冰冷。
“宋承憲算個什麼東西,試圖把控朝堂之事本宮還未與他算賬,他倒是先膽大包天將手伸到後宮裡來了?奉勸你們看清形勢,今日敢與本宮作對的,地上的屍體便是你們的下場!”
被她甩跪在地上的人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他緊抿著唇道:“長公主又何必妨礙公務呢?只要搜查後宮內沒有涉及巫蠱之物,此事便可以了結。”
池寧雖然比他矮了一個頭,抬眸看去時,對方的身影在她面前卻如螻蟻般渺小。
朝堂上的事傳進耳中,她半是喜悅弟弟為了護她敢頂撞大臣,又是震怒丞相的膽大包天。
“他宋承憲的人想闖入我宮內便隨意進出?豈不是想給本宮安上罪名便任由他為所欲為?嘴裡責罵著本宮肆意妄為,可連皇帝都被他蔑視聖威限制自由,他又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
池寧手腕一抖,軟鞭從袖中落到手心裡。
“啪”一聲。
鞭梢在地上劃出一道白痕,她學著對方的命令,似笑非笑道。
“對叛徒可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膽敢越過此界之人,本宮同樣殺無赦!”
紅牆烏瓦上茂盛生長著簇簇薔薇花。
撲鼻芬芳,如夢似幻,可眼前刀鋒寒光凜冽,戰事一觸即發。
男人盯著地上那幾具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斬斷頭顱的屍體。
京中向來場傳聞長公主護衛個個武力高強,擅長隱匿暗殺,宮內所有侍衛忠心耿耿皆聽她一人所言,無人能夠將臥底安插進去。
膽敢進犯者,皆是慘死去。
雖有措不及防的原因在,可他們的統領竟然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便屍首分離了。
男人沉默片刻,後撤一步躬身行禮。
“抱歉,驚擾了長公主。”
話出口,餘下的說辭便流利起來。
“此地已經徹查完畢,並無任何涉及危害聖上之物,我等先行告退!”
說完一揮手招呼眾人離開,只在轉身時壓低嗓音說道。
“聽聞丞相同樣帶人去國師府了,不知道那邊情況如何,國師若是被釋放出來,朝臣擔保再左以判詞,必定會對長公主不利。”
“長公主……”
他的目光飛速從池寧面上掠過。
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恭敬的低了低頭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