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士族聯兵
白天來聽了許長年那句“你大哥白天禹就是我救下來的”之後，人都有些蒙圈。
不是，大哥。
這麼重要的秘密。
你說的這麼直吧？
知不知道什麼後果？
但是很快，白天來也反應過來，看著許長年開口說了一句：“你這是在跟我攤牌？”
許長年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白天來冷笑了一聲：“你殺死了唐師爺，救下了白家的叛徒，你知道這是什麼罪過麼？”
“包庇逆犯、殺害白家門客，你一個縣尉，擔得起這個罪名？”
許長年搖搖頭，“肯定是擔不起。”
“但是，白縣丞，你這話說得不對。”
“白家的叛徒，是誰定的？”
“是白天成定的。”
“白天禹殺父奪權，這事兒是誰說的？也是白天成說的。”
“可真相是什麼，你心裡頭當真沒數麼？”
白天來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接話。
許長年繼續說道：“你們白家的事，你自己心裡頭應該比誰都清楚。”
“白天禹是你大哥，你跟他一塊兒長大的，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瞭解。”
“你覺得他會殺自己的父親？”
白天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坐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比方才低沉了幾分：“我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
“誰贏誰輸，結果這才是關鍵。”
許長年看著他，點了點頭：“對，你這話說得對。”
“誰贏了，誰說的話就是真的。”
“白天成贏了，所以白天禹是殺父逆子，他是正義的。”
白天來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許長年，眼神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這個時候，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瘦得有些脫相，自然就是白天禹了，站在門口，看著白天來，喊了一聲：“老三。”
白天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門口那個，許久未見的哥哥，又看了看站在那個人身後的佟玉梅。
白天來聲音有些發啞：“大哥……大嫂。”
白天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看著白天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沉默了片刻才說了一句：“老三，爹不是我殺的。”
白天來聽到這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
白天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白天來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白天來抬起頭來，看著白天禹，臉上那表情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我知道爹不是你殺的。”
“可那又怎麼樣？”
“你以為我知道真相就行了？”
“大哥，你離開白家太久了，你不知道現在白家是什麼局面。”
“白天成坐穩了家主的位子，族老們已經認了他，底下的門客護院也都聽他的號令。”
“你現在跑回來跟我說爹不是你殺的，有什麼用？你能拿回白家嗎？”
白天禹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為什麼不能？本來就是我該坐的位子，我為什麼不能拿回來？”
白天來聽了這話，沒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大哥，你拿什麼拿回來？”
“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
“就憑你躲在青山鎮的鐵匠鋪裡給人打下手？你以為你跟著許長年就能把白家搶回來？你在做夢。”
白天禹沒有說話。
白天來又看了許長年一眼，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你們別費心思了。”
“實話告訴你們，白家、雲家、金家三家已經聯手了，外加雲逸塵從邊軍帶來的兵馬！”
“三千多人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們一到安平縣，你們誰都跑不掉。”
白天禹和佟玉梅的臉色同時變了一下。
佟玉梅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卻被白天禹伸手攔住了。
可許長年坐在旁邊，始終沒有露出什麼緊張的表情。
等白天來說完了，許長年才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白縣丞，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跟你攤牌麼？”
白天來看著許長年，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警惕：“為什麼？”
許長年笑了一聲：“因為郡城那邊的動靜，我早就知道了。”
白天來的瞳孔猛地一縮：“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
許長年看著他，語氣平平的：“如果你能活到最後，你會知道的。”
白天來的臉一下子白了。
許長年站起來，“白縣丞，你說得對，誰贏了誰就是對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一次，贏的不是白天成呢？”
白天來沒有回答。
許長年拍拍手，說道：“帶白縣丞下去歇著，好生照顧，別怠慢了。”
老奎領著人大步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白天來兩邊，語氣還算客氣：“白縣丞，請吧。”
白天來慢慢站起來，看了白天禹一眼，又看了許長年一眼。
他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掙扎，跟著老奎出了雅間。
這是個明白人，識時務的人。
許長年今天跟他攤牌，就是已經打算魚死網破了。
他也不需要做什麼，等著看吧。
就像許長年說的，如果他活到最後，自然會看到結果。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白天禹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老三他……心裡頭還是有白家的。”
許長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重要了。”
佟玉梅轉頭看向許長年，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擔憂：“許縣尉，白天來說的那件事……郡城那邊真的派人來了？三千多人？”
許長年點了點頭：“他說的不假，白家雲家金家三家聯手，外加邊軍來的一支人馬。”
佟玉梅的臉色一下就變了，聲音也緊了幾分：“那可怎麼辦？”
“你的人馬不是都調去漳水縣那邊了麼？”
“洪亮帶了一千人去野豬林埋伏，縣城這邊滿打滿算也就剩了四五百人，怎麼擋得住三千人？”
許長年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陰沉沉的天色。
然後回過頭，反而帶著幾分從容：“你們放心好了，今天過後，我就會讓你們重回白家。”
白天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許長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門口努了努嘴：“你們跟我來就是了。”
白天禹和佟玉梅面面相覷，不知道許長年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跟著他下了樓。
——
乾東郡城外，官道之上。
三千多人馬排成長長的佇列，浩浩蕩蕩地往北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天成，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披鐵甲，腰間挎著一柄長劍。
旁邊是雲逸塵，未來的白家家主。
身後跟著一千多號邊軍精銳，甲冑齊整，兵器錚亮，一看就是見過血的正規軍。
中間是洪安帶領的郡城兵馬，陣型雖然沒有邊軍那麼整齊，但也算得上訓練有素。
最後面是白家雲家的私兵，以及金不換帶來的人馬。
隊伍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剛出了乾東郡的地界，前方探路的哨騎忽然勒馬折返，一路疾馳到雲逸塵面前。
翻身下馬，喘著粗氣稟報：“雲校尉，前方官道上發現一隊人馬，看旗號不像是官兵，倒像是一隊流寇！”
雲逸塵眉頭微微一挑，勒住了馬：“多少人？”
“少說也有一千多號，隊伍拉得很長，正沿著官道往這邊走。”
洪安催馬上前，看了一眼遠處官道上隱約出現的人影輪廓，眉頭皺了起來：“賊兵？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雲逸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抬起來，朝身後揮了一下：“傳令下去，列陣。”
“既然碰上了，那就順手收拾了再走。”
命令傳下去以後，隊伍很快就從行軍佇列變成了戰鬥陣型。
邊軍精銳在前列成了三道橫陣，郡城兵馬分列兩翼。
白家和金家雲家的私兵殿後。
雲逸塵一馬當先，在陣前站定，等著那支綠林軍靠過來。
鄧功明這邊走得也不慢。
他帶著一千五百號人繞遠路，本來打算從南面突襲安平縣城，一路上還算順利，眼看再走一天就能到安平縣界了。
可沒想到，剛拐上官道，迎面就撞上了一支比他還龐大的隊伍。
鄧功明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沉。
他本來以為是官兵出來巡邏的小股人馬，可越看越不對。
對面那陣型整齊得不像話，前排那些人，都穿著正經甲冑！
一看就是正規軍，而且人數比他還多。
鄧功明罵了一句晦氣，正要下令讓隊伍改道避讓，可已經來不及了。
對面的陣型已經壓了上來。
雲逸塵沒有給綠林軍任何反應的時間，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往前一指，陣前的弓箭手同時鬆開了弓弦。
箭矢像一片黑雲一樣飛出去！
緊接著，
就是上百名騎兵衝鋒！
綠林軍雖然悍勇，可畢竟裝備簡陋，大多數連甲都沒有，遇上邊軍的勁弩齊射就是送人頭。
第一波箭雨過去以後，第二波緊跟著就到了，第三波第四波連綿不絕。
鄧功明還沒來得及重新組織陣型，騎兵就已經到了，他這邊的隊伍已經亂了大半。
弓步先射，騎兵衝陣，緊接著就是邊軍的步兵！
端著長槍壓上來了，步伐整齊，槍尖朝前，一排接一排地推進。
綠林軍的人雖不少，可在這種正規的陣型面前根本發揮不了優勢。
鄧功明只得帶人邊打邊逃，騎在馬上左衝右突，手裡的禪杖掄得虎虎生風。
連著砸翻了幾個衝上來的邊軍士兵，可他一個人擋不住整個陣型。
就在他勒馬轉身準備撤的時候，一個年輕小將從邊軍陣中衝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對鐵錘。
胯下馬跑得飛快，到了鄧功明跟前二話不說，一錘砸在了他馬頭上。
那匹馬當場哀鳴一聲前蹄跪倒，鄧功明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第二錘已經砸在了他後腦勺上。
花臉和尚鄧功明，當場斃命。
主將一死，剩下的綠林軍再也沒了鬥志，隊伍徹底散了。
雲逸塵騎在馬上掃了一圈戰場，對手下的副官擺了擺手：“收拾一下，別耽誤行程。”
這一戰前後不過兩個時辰，鄧功明一千五百號人潰散了大半，降的降跑的跑，死傷近千。
士族聯軍這邊傷亡微乎其微，重新整隊之後繼續往安平縣方向開拔。
暮色將至的時候，
三千人隊伍終於到了安平縣城下。
雲逸塵勒馬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座城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
他之前聽說過安平縣的城牆破破爛爛的，可眼前這座城牆，看著比他預想的要結實不少。
顏色發灰髮黑，牆面上抹著一層厚厚的東西，不像是一般的夯土牆。
不過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三千人對一座不到千人的小縣城，城牆再結實又能撐多久？
雲逸塵正要下令包圍城門，可就在這時，城樓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