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能不說話 就別張嘴
過了不知多久，小道士正埋頭對付碗裡的肉包子，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這包子是客棧新出的薺菜肉餡，皮薄餡足，咬一口能燙得人直吐舌頭，卻又捨不得鬆口。忽然間，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喧鬧聲戛然而止，連筷子碰撞碗碟的脆響都低了八度。
小道士嘴裡還塞著半塊包子，含糊不清地四處張望。只見樓梯口處，小茜正緩步走下來。她內穿一身修身的黑白陰陽道衣，衣料緊貼著身體曲線，勾勒出少女玲瓏的輪廓；外面罩著件如同風衣般的灰色道袍，下襬隨著腳步輕輕擺動，寬鬆的袖口偶爾露出裡面的黑色衣料，讓那玲瓏嬌軀在衣袍下若隱若現，透著股說不出的夢幻妖嬈。
頭上梳著個雅緻的髮髻，烏黑的髮絲被打理得一絲不苟，中間插著支小巧精緻的道帽式髮簪，簪頭鑲嵌著顆瑩白的珠子，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般打扮，說是道士卻少了幾分清苦，說是尋常閨秀又多了幾分出塵，可放在小茜身上，卻偏偏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小道士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心裡嘀咕：就憑師妹這本事，像不像道士又有什麼關係？
小茜剛走到桌邊，小道士就忙不迭地放下手裡的包子，手忙腳亂地給她盛了碗溫熱的兔肉粥，那副討好諂媚的樣子，活像只搖著尾巴的小狗。
“師妹，你今天真漂亮。”他把粥碗推到小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真誠的誇讚。
“難道我以前不漂亮嗎？”小茜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小道士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怎麼把這茬忘了？他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果然應了師傅那句話，飯桌上就不該多嘴。早知道就只顧著吃包子了，這下可好，說多錯多。
他索性不再接話，也不敢看小茜的眼睛，埋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菜，筷子把碗底戳得當當響。小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沒再追問，默默喝起了粥。
大堂裡的氣氛有些微妙，鄰桌的客人偷偷打量著這對奇怪的師兄妹，有人認出小茜就是昨天那個讓小二魂飛魄散的“仙姑”，紛紛收回了目光，生怕惹禍上身。
酒足飯飽後，小道士打了個飽嗝，揚聲叫來了店小二。
“小二，昨天給你的銀子還記得吧？”他用牙籤剔著牙，“昨天讓你過來，結果事多忘了問，從這兒到襄陽還有多久路程？這鬼天氣什麼時候能走？”
小二搓著手走到桌邊，先看了眼窗外飄飛的雪花，又瞅了瞅小茜，才小心翼翼地回話：“道爺，仙姑，要是在平常，從咱們客棧到襄陽也就兩天路程。可現在這天氣……小人也說不準，路上積雪難行，估摸著得三四天。”
“還要這麼久啊。”小道士撓了撓頭，“那什麼時候能動身？”
“昨天才開始下雪，河面結的冰還薄得很。”小二指著窗外的河面，“要是天一直這麼冷，明兒個冰結實了，應該就能走了。您二位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你去吧。”小道士揮了揮手。
等小二走遠，他才轉向小茜，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師妹，今天走不了了，咱們回房玩牌怎麼樣？”
“我不想玩牌。”小茜搖了搖頭，眼睛望著窗外的雪景，閃閃發光，“師傅和孃親不在，玩著也沒意思。好不容易下雪了，我們出去玩吧，堆個雪人好不好？”
“堆雪人？”小道士皺起眉頭，一臉無奈，“多大的人了還堆雪人？年年都堆，你還沒膩啊？再說這天多冷，咱們回房玩牌多好，你不是說有兩人能玩的新玩法嗎？教我唄。”
他心裡暗暗叫苦，誰不知道小茜堆雪人跟別人不一樣，打雪仗更是跟打仗似的，去年在道觀後院，她一個雪球能把老道士種的梅樹砸斷枝椏，自己被砸中時，疼得三天都直不起腰。
說起玩牌，還是小茜在道觀裡悶出來的主意。道士的日子清苦單調，每天做完早課就是打坐修煉，小茜背《道德經》能睡過去十回，偏偏她又不用像小道士那樣刻苦修煉，成天閒著發慌。不知哪日，她找來竹片削了些四方塊，上面用硃砂畫了些奇怪的符號，硬是琢磨出了好幾種玩法，沒多久就把小道士、老道士還有偶爾來探望的紅姨都拉上了癮，常常玩到深夜。
“不要，我就要堆雪人。”小茜嘟著嘴撒嬌，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像只求食的小貓。
小道士看著她這副模樣，再多的不情願也煙消雲散了，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聽你的。”
兩人來到客棧後院，積雪已經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小茜興奮地撲進雪地，團起雪球就往小道士身上砸，銀鈴般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小道士一邊躲閃一邊求饒，可雪球還是像長了眼睛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整整一個上午，小道士陪著堆雪人，被砸了無數個雪球，渾身落滿了雪，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都紫了。若不是體內真氣勉強運轉，驅散了些寒氣，他怕是早就凍僵了。
“我這傷剛好啊。”小道士心裡委屈，“昨天流了那麼多血，元氣還沒補回來呢。這丫頭真是沒良心，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回房玩牌多好……”
正嘀咕著，就聽頭頂傳來小茜的笑聲：“師兄，小心啦！”
他抬頭一看，小茜正站在院牆邊的老槐樹上，手裡團著個足有拳頭大的雪球，笑眯眯地看著他。小道士索性不躲了，閉上眼睛等著被砸。雪球“啪”地一聲砸在他腦門上，冰涼的雪沫順著脖頸往裡鑽。他“哎喲”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躺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師兄！師兄你怎麼了？”小茜嚇得魂飛魄散，像陣風似的瞬移到他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確認還有心跳和呼吸，才鬆了口氣。
她站起身，踢了踢小道士的腿：“起來吧，別裝了。”
小道士不理不睬，眼睛一翻，依舊一動不動。
“你再不起來，我就自己去吃飯了。”小茜氣鼓鼓地說，可看著他渾身是雪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疼，只好彎腰把他抱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樓上走。
回到房間，小茜把他放在床上，笨拙地給他拍掉身上的雪，又脫了他溼透的外套，塞進被窩裡。她叉著腰站在床邊，看著床上依舊“昏迷”的小道士，氣不打一處來：“還不起是吧？中午飯也別吃了，睡死你算了！”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可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輕輕帶上了房門。
被窩裡的小道士偷偷睜開眼，聽著腳步聲遠去，忍不住偷笑起來。哼，跟我鬥？再玩下去非凍成冰棒不可，這麼冷的天，還是被窩裡暖和。雖然錯過中午飯有點可惜，不過能躲過一劫，值了！
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聽著窗外的風雪聲，沒多久就真的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