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灶臺邊的“鴻門宴

當許大茂從廣和茶樓那扇沉重的木門裡走出來時，初冬的寒風瞬間包裹了他，讓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方才在茶樓裡因緊張而滲出的虛汗，此刻被風一吹，變得冰冷刺骨。

他跨上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雙腿機械地蹬踏著，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小馬湊在他耳邊低語的幾個詞：“柴房”、“晚上”、“後門”。每一個詞，都像一枚釘子，深深地楔入他的神經。

錢老闆親自請的那壺“鐵羅漢”，茶香馥郁，入口甘醇，許大茂卻品不出絲毫滋味。那不僅僅是一杯茶，更是一封戰書，一張來自城市叢林深處、不知吉凶的請柬。他知道，自己投下的那枚名為“麝香”的魚餌，終於被水下的巨物注意到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收穫的希望，更是被吞噬的風險。

他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在銀幕前操縱光影的放映員，他已經踏入了一個由利益、秘密和危險交織而成的全新世界。恐懼與興奮，這兩種截然對立的情緒，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戰，讓他既想立刻逃離，又忍不住被那可能獲得的巨大利益所吸引。

懷著這種矛盾的心情，他一路騎回了城南的那處僻靜小院。

剛推開院門，一股濃郁而樸實的、糧食被烘烤後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大部分的陰霾。這股來自灶臺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味道，讓他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找到了踏實的落腳點。

西廂房內，傻柱正全神貫注地守著他的小泥爐，像個守護著珍寶的鍊金術士。他用鐵夾子小心翼翼地翻動著爐火上幾塊深褐色的糕點，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嘀咕著火候。見到許大茂進來，他立刻獻寶似的將烤好的成品夾到盤子裡，臉上洋溢著一種孩童般的、純粹的驕傲。

“大茂，快來嚐嚐哥們的新發明！‘萬壽糕’！咱以後進山，就揣這個，比窩窩頭頂餓，比肉乾還香！”

許大茂坐到桌邊，拿起一塊尚且溫熱的“萬壽糕”。這糕點外表粗糙，卻散發著堅果與油脂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氣。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他們這個小團體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石。

當陳衛國從裡屋走出時，只消一眼，便從許大茂凝重的臉色中讀出了結果。

聽完許大茂對廣和茶樓之行的複述，傻柱的反應最為直接。他一聽到“柴房”二字，便立刻警惕起來，將那把常年用來剔骨、鋒利無比的剝皮刀抄在了手中，嚷著要一同前去，以防不測。在這個小團體裡，他扮演的角色樸素而堅定——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守護著他認可的同伴。

然而，陳衛國卻異常平靜。他制止了傻柱的衝動，示意他坐下。他拿起一塊“萬壽糕”，仔細地端詳、嗅聞，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柱子，你的糕，做得比我想的還好。”在安撫了同伴的情緒後，他才將目光轉向了真正的議題。

他看著因緊張而顯得有些侷促的許大茂，和依舊義憤填膺的傻柱，用一種沉穩而極具穿透力的語調分析道：“他們選柴房，不選雅間，是想給咱們一個下馬威，告訴咱們，這是他們的地盤，得守他們的規矩。他們是狼，想看看咱們是羊，還是另一頭狼。”

他的話語，如同一劑鎮靜劑，迅速讓屋內的緊張氣氛緩和下來。

“那……那咱們咋辦？”許大茂問道，他需要一個明確的指引。

“怎麼辦？”陳衛-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那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獨有的自信，“咱們就按他們的規矩來。但是，得讓他們知道，咱們這頭‘狼’，牙口好得很。”

他走到牆角，開啟那個裝著頂級麝香的油布包，那股霸道而奇異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彷彿在宣告著它的價值與力量。

“今晚，就咱倆去。”他對許大茂說，語氣不容置疑，“你負責談，我負責……看。”

隨後，他轉向傻柱，賦予了他同樣重要的任務：“柱子，你別跟著。你的戰場在這兒。把剩下的野豬肉，給咱們燉上！不管我們多晚回來，我都要讓整個衚衕都能聞到肉香。我們要讓他們知道，即使我們赴的是鴻門宴，家裡也依舊煮著慶功的酒肉。這叫……後方穩固。”

這個安排，巧妙地將一場可能充滿血腥的對峙，轉化為一場心理上的博弈。前方的交鋒與後方的安穩，構成了一幅完整而充滿張力的畫面。

陳衛國將兩塊“萬壽糕”用油紙包好，塞進許大茂懷裡，自己也揣了兩塊。

“走吧，赴宴去。”他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語氣平靜，“別怕。我們只是去給咱們未來的基業，施一次肥。今晚，就是奠基的第一步。”

許大茂感受到懷中“萬壽糕”的溫度，再看看陳衛國那雙深邃而沉靜的眼睛，心中的恐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所取代。

他知道，今晚他要去赴的，不僅僅是一場鴻門宴，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放映”。只不過，這一次的觀眾，是京城地下世界裡最神秘、最危險的一群人。而他與陳衛-國，將聯手為他們上演一出名為“實力”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