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_被蟲母憐憫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精神體……應該是能開口說話的吧？”
洛燼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再裝下去只會讓事情更糟。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然後一道低沉的、屬於人類的男聲從那隻毛茸茸的身體裡傳出來：“……是。”
顏知夏的腦子嗡了一聲。她瞪著它——不，瞪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懷裡的白貓被她勒得有點難受，卻不敢掙扎。
“你是誰？”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洛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識地用了變聲，那道從貓嘴裡吐出來的男聲和他本來的聲音有些差別。
精神體和本體之間本來就有音色差異，這不算刻意隱瞞。
就是自己多了一點變聲。
她應該聽不出來。
他想，等會兒讓秦朔去找個聲音相似的人，隨便安個身份。
在洛燼飛速思考如何圓謊的時候，顏知夏的思緒已經炸開了鍋。
男聲！她剛剛聽到的是男聲。飯桶是公貓，所以它的人類本體是男性。
這很合理——合理個屁！顏知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想起自己把“飯桶”抱在懷裡親了又親的樣子，想起自己睡覺時把它摟在胸口當暖爐。
想起自己洗澡時它在門外喵喵叫著要進來。
她還笑著說“飯桶你是不是想偷看媽媽洗澡”——
雖然最後是沒有進來。
可是，想到自己當時的邀請。
真是笑不出來。
公貓。
代表的是一個男性。
一個活生生的、會說話的成年男人。
畢竟那聲音也不像是一個小孩子。
不對，還好不是小孩子。
顏知夏覺得自己的腦子都開始變得混亂了。
顏知夏面無表情地看著懷裡的白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回放：要不然……還是噶了吧。
洛燼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渾身的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尾巴尖不自覺地炸開。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本能告訴他——現在非常危險。
“顏知夏！你在這裡啊！”
洛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趕路的喘息。
洛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渾身的毛瞬間服帖下去。這個弟弟，也不是毫無用處。
顏知夏抬頭看向來人。
洛彧幾乎是跑過來的，額角還掛著汗珠，臉上那副強裝鎮定卻掩不住慌張的表情，實在不像是在前線刷履歷的人該有的樣子。
她覺得很奇怪——按照洛彧的性格，他這時候應該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哥身邊才對。
洛燼出了那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跑到這裡來？
她的目光落在洛彧身上，又順著他的視線，落回自己懷裡那隻白貓身上。
洛彧從出現到現在，眼睛就沒從“飯桶”身上移開過。
那眼神裡有緊張，有慶幸，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什麼的剋制。
顏知夏忽然就明白了。
“洛元帥。”她開口，聲音很輕。
洛彧的身體瞬間繃緊，像被人掐住了後頸。懷裡的白貓也僵住了，尾巴尖不自覺地捲起來。
“我哥？我哥不在這裡啊哈哈哈……”洛彧乾笑著後退一步，那笑容假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顏知夏沒有理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白貓，嘴角彎了彎，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看來我這小廟，還是容了大佛的。”
洛彧和洛燼都沒有聽懂“廟”和“佛”是什麼意思——這個時代早就沒有這些東西了。
但他們看懂了顏知夏的表情，那是一種“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的平靜，比暴怒更讓人心裡發毛。
沉默片刻後，洛燼開口了。
他沒有再用變聲，那道聲音從白貓小小的身體裡傳出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艱澀：“是我。”
左右她都看出來了，現在騙她，等以後她知道了真相只會更生氣。
不如就此承認。
顏知夏看著懷裡那隻白貓，覺得自己對洛元帥曾經高大上的濾鏡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為什麼？”她問，聲音有點啞，“為什麼要裝作小貓留在我身邊？為什麼不告訴我？”
洛燼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一開始……是意外。那時候我沒有恢復神志，什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後來……洛彧帶著自然植物來看我，我的精神體被吸引，去了你那邊。”
“再後來呢？”顏知夏追問，“後來你恢復神志了，為什麼不走？”
洛燼沒有說話。但顏知夏已經不需要他回答了。
再次回想起那些日子。
顏知夏的臉“騰”地一下燒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尖。
洛彧站在旁邊，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家大哥變成的白貓，又看了看顏知夏那張紅得要滴血的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他試探著開口，“你們在說什麼？”
沒人理他。
顏知夏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
洛燼看著她的反應，隱約猜到了她腦子裡正在回放什麼畫面。
他當然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把這件事告訴洛彧——有些事情，還是爛在肚子裡比較好。
說出來對誰都尷尬。
顏知夏意識到懷裡那團毛球還在散發著溫熱的存在感，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直接把白貓往洛彧懷裡一塞。
“拿著！”
洛彧手忙腳亂地接住：“你輕點！摔到了怎麼辦！”
“貓有九條命。”顏知夏面無表情。
“這是白虎。”洛彧下意識糾正。
“白虎是森林之王，應該更強一點。”
顏知夏說的更加的理直氣壯了。
洛彧噎住了。
他知道顏知夏心情不好，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乾脆閉嘴，抱著自家大哥準備開溜。
“等等。”白貓開口了。
洛彧腳步一頓。顏知夏也看向他。
洛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琥珀色的貓瞳此刻沉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你和蟲母，”他問，“是什麼關係？”
顏知夏渾身僵住了。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洛彧愣了一瞬，下意識地釋放精神力去感知——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真的有……”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蟲母的氣息。你身上怎麼會有蟲母的氣息？”
顏知夏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你感覺錯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洛彧可以騙，但洛燼呢？她看著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額頭上的標記？”洛燼的聲音很平靜。
顏知夏腦子裡嗡了一聲。
標記？什麼標記？
她下意識抬手去摸額頭，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心沉到了谷底——她差點忘了，洛燼能看到的，他什麼都能看到。
不是說其他人看不到的嗎？
“那是你和蟲母溝通的方式。”洛燼說。
顏知夏僵硬地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回放——自己之前在他面前暴露過嗎？
在他是飯桶的時候，她是不是當著他的面和蟲母聯絡過？
好像沒有吧。
可是再仔細想想，顏知夏覺得是不是也有這個可能？
越想越不確定，越想越心虛。
白貓小小的身體忽然立起來，耳朵豎起，面朝某個方向。
洛彧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聽到洛燼開口了：“蟲母，你來了。”
顏知夏人都傻了。不是，她還沒想好理由呢，怎麼就來了？
一團金色的光球從遠處飄來，懸浮在半空，光芒柔和卻不容忽視。
洛彧下意識地把白貓往懷裡緊了緊，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武器——可他很快發現，在場的三個人裡，只有他一個人在緊張。
顏知夏站在原地沒動，表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他哥變成的白貓趴在他懷裡，連耳朵都沒豎一下。
洛彧的手從武器上挪開，覺得自己有點傻。
但他看著那團光球的眼神還是帶著警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團光在看他，而且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憐憫？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一隻蟲母，憐憫他？憐憫他什麼？
“它在用精神力影響你的情緒。”
洛燼的聲音直接傳入他腦海，“放空腦袋，不要被它牽著走。”
洛彧趕緊收斂心神，把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甩出去。
高等級的精神力確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精神力弱的人，這個他學過。
只是——蟲母憐憫的物件，為什麼是他哥？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