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難道我不該給她一聲道歉嗎?
他很討厭這樣的感覺。
雖然他和沈清夢真正坦誠相交的日子並不多。
但不知道是血緣天生的親近感,還是首次有人能告訴他人該如何去活,親自在他面前開啟了一個不一樣人生的大門。
並且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教導他,看重他。
不以虛偽的面目出現他面前,一言一行,一字一句皆真實。
他很喜歡她,對她有種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和信賴。
他想要從她眼中看到對他的親近和肯定,甚至是在意。
這種心情,有點類似於以前面對沈樂水時的感覺,又不太像。
可上一輩人的愛恨情仇,卻讓他們無法像是正常姐弟一樣去相處。
他心裡很憋悶,也很無力。
因為這是他哪怕付出所有的努力,也無法去改變的東西。
他的母親,很有可能害死了她的母親。
他們之間在姐弟之上,還有血海深仇。
她還能與他平和交談,能不去算計他來複仇,已然是心胸豁達了。
他知道不該再去奢求什麼,奈何心底總是有個聲音在喊著,想要和她更加親近兩分。
想要做一個被她看在眼中,放在心上的弟弟。
而不是兩人身子交錯時,仿若隔了一個世界。
沈樂山握著托盤的手背蹦起了青筋,他猛然轉頭喊住沈清夢,“等……等一下。”
沈清夢正在下樓的步伐一頓,下一秒下的更快了。
沈樂山在這霎時之間也反應了過來。
家裡還有個唐麗敏,還有傭人,有監控。
在這種地方,根本什麼都不適合說。
可他還是沒忍住,揚聲對著已然到了廳裡的她道:“對不起。”
他知道,她能明白這一聲道歉是為了什麼。
對於他的道歉,都沒讓沈清夢腳步停下,快速的朝著廚房方向去了。
她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卻在暗罵個不停,傻子一樣的沈樂山,腦抽一樣的沈樂山,智障一樣的沈樂山。
她都和他說了,她母親和姑姑的死亡不關他的事情,她不會找他算賬,只找當年下過手的人。
他沒事道什麼歉,而且她也不可能接受。
在華夏古國悠久的歷史裡,很多東西都變了。
唯獨世人的一些想法,根深蒂固的傳承了幾千年,沒有絲毫的改變。
從最初人成為這片土地的主宰時,他們便信奉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似乎只要是真心的道歉,就該被原諒。
如果道一次不行,那便道兩次好了。
沒有什麼仇怨誤會,是真心實意的道歉解不開的。
但她並不如此認為,要做錯的人道歉是對的。
然而在這同時,還需要付出該付出相應責任。
做錯了事,只要不疼不癢的道個歉就完了?
代價如此之小,更加助長了犯錯的氣焰。
她現在所要的,是負責任,而不是道歉。
沈樂山明白她的心思,卻不全明白,否則就不會這時給她道歉了。
到底還是個稚嫩的孩子啊。
她心裡嘆著氣,拐進了廚房找吃的去了。
沈樂山說完那一句後,心裡也並未好受多少。
一轉身,又對上了林芳雅的眼睛。
望著短短時間內就將自己折騰的至少老了十幾歲的母親,沈樂山心情無比的複雜。
他抿了抿唇,“知道我為什麼要對她道歉嗎?”
林芳雅茫然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因為您和我姐的留下,沒有被奶奶送去精神病院,是我拿了一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威脅奶奶所換來的。”
“很有意思是不是,當年您害了她的母親,來達到您想要的目的。而今日我傷害了她,是為了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可您說,她們母女又做錯了什麼呢?要被我們母子這樣的對待。她們是無辜的人,卻被我們傷害。難道我不該給她一句道歉嗎?”
“您如願嫁了父親,當了沈氏的夫人,生下我們姐弟,風光無限。那您在午夜夢迴時,有沒有害怕過,後悔過?楚寧是否入過您的夢?姑姑是否也來問過您?”
沈樂山知道他在狠狠刺傷自己的母親,從一個兒子的角度來講,他此時的做法非常的混蛋。
可他就是想要這麼做,看著林芳雅痛苦恐懼,他似乎心裡才能舒服那麼一點點。
他都覺得自己變態了。
目前沈家的人裡,除了沈清夢之外,似乎都已經不正常了。
這大概算是報應和因果迴圈的一種吧。
他自嘲的苦笑著,端著盤子走過林芳雅身邊,喟嘆似的說了一句,“我若是您的話,定然會日夜難安。”
林芳雅手伸出去,想要抓住他。
沈樂山卻沒給她那個機會,一個閃身進入了沈樂水的房間裡。
林芳雅眼睜睜看著兒子以一種拒絕和她有任何交談的姿態離開了她的眼前。
手心劃過他衣角的柔軟觸感還未散盡,她卻感到了無盡的寒冷。
活了半輩子,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換來的結果是丈夫的漠然,她日夜憂懼,兒女紛紛離心。
她的人生,怎會如此失敗。
房間內,沈樂山將盤子放在床頭櫃上,托盤上放著滾燙滾燙的熱粥和幾碟子小菜。
沈樂水還在睡著,神色靜謐。
沈樂山坐在了椅子上,仰頭望著屋頂出神。
沈清夢給他描述的未來雖並不足夠明朗,卻有陽光灑在前行路上。
而他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屬於他自己的未來,是被陰雲籠罩著的。
他看不清,看不破,更猜不透。
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身前有幾乎去了半條命的姐姐,有讓他又恨又無奈的母親。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從沈清夢手裡接收她為他鋪好的康莊之路?
他壓根不配。
沈清夢在廚房裡吃好喝好,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多快三點了,摸著肚子往樓上走。
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再讓唐焱扮成唐淼來沈家幫她拿東西才最合適。
按說是該趕早不趕晚的,只是目前唐麗敏精神肯定高度緊繃著。
她如果做不到一擊得手,估計就沒了下次機會了。
只是再繼續往下等的話,她又心急。
這熱豆腐,她還是想要早日吃到嘴裡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