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泥石流
山路崎嶇，黑夜漫漫。
趙仁理揹著蘇子言，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中艱難前行。
他的體力消耗巨大，額角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一股強大的信念支撐著他——絕不能倒下！
蘇子言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微弱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耳畔。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在一處避風的山崖下，趙仁理終於體力不支，小心翼翼地將蘇子言放下，準備稍作休息。
這時，他無意中回頭，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昨夜那些被蘇子言金針滅殺的裂金鼠屍體，此刻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它們的屍體正在快速萎縮、乾枯，彷彿一身血肉精華都被某種東西吸走了。
而更可怕的是，凡是被裂金鼠血液沾染或被它們咬噬過的草木，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失去了所有生機，變得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手指一捻就化為灰燼！
短短一夜之間，那片區域已然化作一片死地！
趙仁理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想起蘇子言之前的話——
“鼠爪有毒！”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毒素！
這是……這是蘊含在裂金鼠體內的，那種變異病毒的二代變種！
具有極強的枯朽死寂特性，並能透過血液和撕咬瘋狂傳播！
復甦盟不僅用它們來看守和殺戮，更是在利用它們散播病毒！
這些老鼠，本身就是移動的病毒擴散源！
被它們咬中的樹木，必然枯萎！
若是咬中人……
趙仁理不敢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蘇子言，看著她手臂上那雖然敷了藥卻依舊隱隱發黑的傷口，心猛地沉了下去。
必須儘快解毒！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前有未知險途，後有追兵病毒。
在這荒無人煙的大山之中，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這個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年輕人身上。
......
天色灰濛，雲層低垂，將整片山林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之中。
晨光艱難地穿透雲隙，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更添幾分淒冷。
趙仁理揹著昏迷不醒的蘇子言，每一步都深陷在泥濘溼滑的山路上，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
在這死寂的山谷裡，這幾乎成了唯一的聲音，沉重得令人窒息。
蘇子言伏在他並不寬闊的背上，頭顱無力地枕著他的肩頸，呼吸微弱幾不可聞。
她平日裡清冷絕豔的臉龐此刻蒼白得透明，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彷彿易碎的瓷娃娃。
手臂上草草用布條包紮的傷口，依舊有暗紅色的血漬頑固地滲出，混合著泥汙，看上去觸目驚心。
那股源自裂金鼠爪的枯朽之氣，雖被趙仁理找到的草藥勉強壓制，卻如同最陰毒的跗骨之蛆，仍在侵蝕著她本就因強行施展“金針封脈”而受損嚴重的經脈和生機。
《傷寒論》有云：“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
蘇子言此刻便是元氣大傷，陰陽離決之危候。
趙仁理喘著粗氣，胸腔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疼痛，額角的傷口因汗水和掙扎再次裂開，血水混著汗水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體內的那縷本命靈氣，正不受控制地、絲絲縷縷地渡向身後，試圖以自己的生機去溫養蘇子言冰冷的身體，延緩那可怕毒素的蔓延。
這無異於杯水車薪，且對他自身消耗極大，讓他本就因失血、疲憊而虛弱不堪的身體更加雪上加霜，腳步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栽倒在地。
“蘇教授……堅持住……我們……我們一定能走出去……”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這話既是對昏迷之人的安慰，更是支撐他自己不倒下的唯一信念。
他想起《內經》中“正氣存內，邪不可幹”的教誨，此刻他只盼著自己這點微末的“正氣”，能護住背上的人。
突然，一陣沉悶的轟鳴聲自山頂方向滾滾傳來！
緊接著，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甦醒！
趙仁理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抬頭望去——
駭人的景象映入眼簾！
上方陡峭的山坡，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裂，大片大片的泥土、岩石、連同那些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
如同咆哮的黃色巨龍，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下方洶湧撲來！
山體滑坡！
昨夜那場暴雨早已將山體泡得鬆軟，方才裂金鼠群的瘋狂奔竄，乃至蘇子言那逆轉乾坤卻遭反噬的驚天一擊所產生的震動，終於徹底破壞了這脆弱的平衡，引發了這場災難！
“不好！！”
趙仁理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下意識地爆發出求生的本能，揹著蘇子言，踉蹌著、連滾帶爬地撲向側面一處突出的巖壁之下，希望能借此躲避這滅頂之災！
然而，天地之威，豈是人力所能抗衡？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吞噬了一切聲音，泥石流如同決堤的洪荒巨浪，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瞬間淹沒了他們方才走過的路徑，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吞噬！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山谷都在戰慄！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岩石裹挾在泥流中，率先狠狠砸落在趙仁理前方不足一米的地方，轟然巨響中，泥漿四濺，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
緊接著，更多的碎石、泥塊劈頭蓋臉地砸來！
絕望瞬間攫住了趙仁理的心臟！
他猛地轉身，將背上的蘇子言死死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和頭顱，硬生生去迎接那席捲而來的死亡衝擊！
這一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護住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體內那縷源自懸壺靈體的本命靈氣，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強烈至極的守護意念與瀕死危機，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地沸騰、燃燒起來！
嗡——！
一股灼熱到幾乎要撕裂經脈的劇痛從他丹田處猛然炸開，旋即化為磅礴的暖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表面，甚至隱隱透出一層極其微弱的翠綠色光華！
而更令人驚異的是，他懷中那些之前匆忙採集、未來得及妥善使用的草藥——
性苦微寒、能和解少陽的柴胡；苦寒瀉火、清熱燥溼的黃芩；甘寒清熱解毒的金銀花；苦寒涼血利咽的板藍根，
甚至還包括那些沾染了蘇子言鮮血、具有化瘀止血、消腫生肌之效的三七與白芨藥渣——
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強烈牽引，竟齊齊散發出淡淡的、顏色各異的光暈！
“這……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