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顧晏之被處死
初晨,溫洛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外頭又下起了雨,小乖起了熱,喝了藥便留著了家中休息。
只聽得外頭有清道開路的兵士騎馬而過,肅清道路的聲音:“陛下親派巡撫大人到!閒雜人等速速回避!”
車伕老安頭連忙把馬車轉進了旁邊的小巷裡頭。
溫洛將夏生往懷裡帶了帶,只聽得外頭街道上一陣小聲的討論,“嘖,又是朝廷的官……只怕又要來撫州撈錢了,也不知這次要刮多少錢財走……”
“我可聽說是來查人的……”
“小點聲,小點聲,巡撫車馬來了……”
…………
溫洛將簾子掀起一角。
陰沉的天幕壓得極低,鉛灰色的雲層翻滾著,醞釀著一場傾盆大雨。
馬蹄聲紛至沓來,百姓們早已在兩側避讓,縮在屋簷下張望。
只見一隊鐵甲森然的官兵開路,手持長戟,步伐整齊劃一,踏得雨水飛濺。
隨後,八名壯漢抬著一頂朱漆官轎,轎頂覆著明黃綢緞,四角垂著金鈴,在風雨中叮噹作響。
車馬儀仗已經走遠,溫洛乘坐的馬車又動了起來。
夏生好奇地問道:“娘,是有大官來捉壞人嗎?”
溫洛勉強一笑,“來人儀仗風光,在災年都用如此大排場,只怕來者不善,至於是來做什麼,娘也不知道。”
夏生握住了溫洛的手,信誓旦旦,“娘,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顧……叔叔還教了我騎馬射箭,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和妹妹。”
“恩。”溫洛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到了醫館,溫洛將人送去自己看書,診斷了幾個病人,心裡卻越發慌亂,叫連翹看好夏生,叫上兩個護院拿了傘就要出去。
才出了門,就見老面孔,卻是鄒有孝,他臉色有些凝重,“夫人,外頭要亂起來了,大公子命我來護您安全。”
聞言,溫洛只覺自己心裡的猜想越發準確。
皇帝真要過河拆橋,派了巡撫來殺顧晏之。
至於怎麼殺,謀逆之罪往他頭上一安。
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以忠君事父為首要之義的古代,是龍是虎都要盤著。
“你既叫我一聲夫人,便讓開。”
溫洛的臉色冷得有些嚇人,鄒有孝自知攔不住,打了個眼色,叫埋伏在周圍的人跟上。
溫洛醫館離顧晏之住處不遠,不過幾條街的距離,很快便到了。
此刻,在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百姓。
有撐著傘瞧熱鬧,也有躲在廊下的。熱熱鬧鬧,倒是圍了不少人,全然不顧這大雨傾盆。
溫洛站得高遠,正對面不遠處便是顧晏之在撫州城的府院,眾人正看熱鬧間。只聽黑漆銅釘的府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獸首門環在雨中泛著冷光。
顧晏之一襲素白長袍,緩緩踏而出,立於階前,一時之間,只有雨聲。
馬士義在轎子裡看到顧晏之,手心的冷汗直冒,不由嚥了一口唾沫。
到了臺階下,他抬手示意停轎,立馬有人打了傘,官靴踏過積水。
馬士義卻是穩住心神,皮笑肉不笑地道:“顧大人,接旨。”
說著,手中聖旨“唰”的展開,織金雲紋綾帛在雨中泛出刺目的明黃。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聞宣國公世子兩江總督及地方政司,內閣大學士顧晏之世受國恩,本宜竭忠報主。然爾擅調邊軍七萬來撫州;更縱部將擅殺朝廷稅使,截留軍餉三十萬兩。性情暴戾,剛愎自用。”
“朕屢遣中使宣慰,爾竟不受令,其心叵測。所部將士不得妄動,違者以謀逆論處!朕念爾祖上功勳,姑且留爾全屍。著即革除一切爵職,不必鎖拿進京,後日問斬。”
“府邸即刻查封,一應家產充公。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驚雷炸響,伴隨著的,還有顧晏之親衛抽刀的聲音,這些都是實打實從血海里殺出來的悍將,光是眼神,就十分嚇人。
馬士義有些驚慌,見顧晏之不接旨,怒目而視,“大膽顧晏之!你要反了嗎!”
“你的祖母,可是還留在京都!”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議論聲不絕於耳。
“顧大人平定兩江,又滅了撫州陳虎,未取城內百姓分毫,是大義啊……”
“……”
馬士義越聽,臉色越黑。這些刁民,懂什麼!
而百姓裡面還有幾分血性的漢子,早就大聲道:“這些朝廷狗官!殺好官不說,來撫州定要徵咱們的稅,叫人沒個活路,同我打死這狗官!”
“打死這狗官!”
一時之間,聲音雲集。
馬士義連忙訓斥,“快快快!鐵甲兵!護著我,護著我!”
顧晏之身側的親衛,刀已經完全出鞘,兩邊正針鋒相對著,臺下是要衝上來的百姓。
一時之間,亂作一團。
此刻,顧晏之抬手,止住了身後的親衛,尤其是龐屹。
目光掃過這亂紛紛的人群,在溫洛站定的那處短暫地停留了幾秒,才將目光回到聖旨上。
“臣接旨。”卻是不跪,只將那聖旨接了過來。
馬士義鬆了一口氣,頭戴的官帽在剛剛的慌亂間歪了一大半,連忙撫正了,高呼道:“來人,給我上鐐!木枷!統統加上!”
又怕惹怒了這幫子殺神,叫了兩個兵衛帶著顧晏之上早早備好的囚車。
此刻,周圍百姓的叫罵聲越發大,但因著顧晏之借了旨,一時之間,像是丟了主心骨,無人再敢上前。
“夫人,走吧。”鄒有孝見者要亂起來的局勢,連忙說道。
溫洛看著那被押上囚車的人,卻只覺得呼吸都要滯塞,雙腿也像灌了鉛。
鄒有孝不忍看大公子如此狼狽,雖是提前商定好的,可大公子為蕭家戎馬半生,嘔心瀝血,卻換得個枷鎖在身,不日問斬的結局。
“諸位,散了吧,我顧家滿門忠烈,為報陛下之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今,我顧陵遊,只有以死明志,為報君恩。”
周圍的百姓裡已經有人在低聲啜泣,哭得溫洛心裡的酸澀一陣接著一陣。
他說陵遊,那是自己為他取的字。
他在和自己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