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世界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寧風致沉吟片刻，彷彿在認真權衡利弊，隨即果斷點頭，語氣恢復了宗主的決斷。
“既然這對你的修煉有如此顯著的助益，義父豈有不允之理？”
“宗門地牢確實存在，關押的皆是些危害一方、證據確鑿、等待審判或處以極刑的重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的證明。”
“劍叔！”
寧風致轉向塵心。
“稍後你親自帶小夏去地牢區域。在地牢入口附近，尋一處僻靜、乾燥的石室，清理出來，作為小夏的臨時修煉靜室。”
“確保通風，但務必隔絕內外，嚴禁任何人打擾小夏修煉。”
“同樣，安排兩名心腹弟子在外聽候，只負責傳遞物品和清掃外圍，非小夏召喚，不得靠近靜室半步。”
塵心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明白。”
“不過，小夏！”
寧風致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肅，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強調道。
“有一事，你必須牢記於心！地牢關押的皆是窮兇極惡之徒，宗門自有法度處置他們。你修煉之時，只可汲取其散發之情緒能量，絕不可擅自開啟牢門，更不可將他們放出！”
“此乃鐵律，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明白嗎？”
“義父放心！”
林夏立刻鄭重點頭，眼神坦蕩。
“孩兒只求修煉之地，絕不會觸碰牢門機關，更不會干涉宗門執法。我只在意那些情緒能量，對囚犯本身並無興趣。”
林夏心中暗道，他確實沒興趣放人出來，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個穩定且產量豐富的情緒源。
然而，為了徹底免除後患，林夏決定再點明一個可能發生的情況。
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對武魂特性掌控不足的坦誠，補充問道：
“只是……義父，孩兒還有一慮。達克萊伊吸收負面情緒，如同鯨吞牛飲，有時難以做到絕對精準的細嚼慢嚥。”
“若……若在修煉過程中，有囚犯因承受不住武魂力量的牽引，精神崩潰，或是……因此喪命……這……該如何是好？”
林夏這個問題問得極其關鍵，也異常敏感！
“精神崩潰？……喪命？”
寧風致和塵心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一股無形的壓力再次籠罩了整個庭院。
利用生靈的痛苦乃至生命進行修煉？
這幾乎是直接踩在了邪惡魂師定義的邊緣！
一旦傳揚出去，被武魂殿抓住把柄，扣上修煉邪法的帽子，不僅林夏本人會成為大陸公敵，整個七寶琉璃宗都將面臨巨大的聲譽危機和政治風暴！
寧風致的眉頭深深蹙起，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塵心按在劍柄上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庭院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幾位夫人更是大氣不敢出，她們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關隘，但也感受到了那驟然緊張的氣氛。
然而，僅僅幾息之後，寧風致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寧風致抬起頭，臉上已不復之前的溫和與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情、帶著幾許冷酷的平靜威嚴。
看著林夏，眼神深邃如古潭，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的傳入林夏和塵心的耳中。
“小夏，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並非只有純粹的黑與白。”
寧風致的話語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引導。
“首先，那些被關押在地牢最深處的，絕非無辜良善。他們手上沾染的鮮血、製造的悲劇，罄竹難書！”
“宗門律法之下，他們早已被判死刑，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和生命的褻瀆。”
“其次.........”
寧風致語氣加重，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你不是在利用他們修煉，你是在以武魂之能，感受他們的痛苦，見證他們的罪孽！”
“你的武魂特性，恰恰能讓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光，更深切地品嚐到自己種下的惡果所帶來的煎熬！”
“這，是天道輪迴的一種體現！是他們的報應！”
寧風致的聲音斬釘截鐵，將林夏的行為三言兩語便直接改變了。
“所以，若有囚犯在你的修煉中，因無法承受內心的痛苦煎熬、或是自身罪孽深重導致精神崩潰、生機斷絕……”
寧風致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夏，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那絕非你之過錯，更非修煉所致！那隻能說明——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是他們的罪孽深重，連天地都看不過眼，假你之手，提前結束了他們罪惡的一生！懂嗎？”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林夏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八個字，瞬間明白了寧風致話語中那精緻到極點的“灰”。
這不是簡單的推卸責任，而是一套完整的、足以在道義上立於不敗之地的說辭。
完美的規避了主動殺戮、利用生命修煉的指控，堵死了武魂殿借題發揮的口實。
林夏抬起頭，迎向寧風致那深邃而充滿智慧的目光，臉上所有的憂慮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心領神會的平靜與瞭然。
林夏鄭重地、深深的躬身一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孩兒明白了！多謝義父教誨！天理迴圈，報應不爽。那些罪孽深重之徒，能提前在自身罪業帶來的痛苦煎熬中走向終結，是他們的解脫，也是天道對世人的警示。”
“孩兒只是恰逢其會，以武魂感知這份‘天罰’之力罷了。”
寧風致看著林夏那瞬間領悟並完美接上自己話語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讚賞，有期待，也有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寒意。
這孩子的心智和悟性……實在太過妖孽了。
寧風致微微頷首，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和儒雅、彷彿掌控一切的笑容。
“嗯，你能明白就好。去吧，隨劍叔去地牢那邊看看環境。需要什麼修煉輔助之物，儘管讓值守弟子去取。”
“過兩日，我便帶你去獵取第一魂環，到時候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和我商量！”
“是，義父！”
林夏再次行禮。
塵心沒有多言，只是對著寧風致略一點頭，便轉身，那挺拔如劍的身影朝著宗門深處、象徵著陰暗與懲戒的區域走去。
林夏緊隨其後，步履沉穩。
肩頭的達克萊伊，那雙幽藍的眼眸在陰影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更加深邃的光芒，彷彿對那即將抵達的、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盛宴之地，充滿了期待。
庭院裡，只剩下寧風致獨立原地，望著林夏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此時的寧風致也不知道自己帶著林夏回來的決定是否正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