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就是下場!
賈寶玉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有臉……
他連緊張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比一千句“混賬東西”的殺傷力還要大。
它徹底否定了賈寶玉作為一個“人”的正常情感,將他釘在了“不學無術的廢物”的恥辱柱上,連最基本的情緒反應都被剝奪。
賈代對賈恆道:“賈恆,在這學堂裡,就要守學堂的規矩。長幼尊卑,師道尊嚴,半點馬虎不得。”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會就是不會,背不出來就是沒用功!不要替他找什麼藉口!下次再敢不舉手便擅自發言,休怪我的戒尺不認人!”
這番話,既是敲打賈恆,也是在說給全學堂的人聽。
賈恆立刻躬身,態度謙恭到了極點。
“先生教訓的是,學生知錯了。學生以後一定謹遵規矩,先舉手,再發言。”
他這副從善如流、虛心受教的模樣,與旁邊那個僵立當場、屈辱得快要碎裂的賈寶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學堂裡其他賈氏子弟,看向賈寶玉的視線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憐憫和輕視。
這寶二爺,今天這臉丟得可真夠徹底的。
賈代儒對賈恆的態度還算滿意,他冷哼一聲,算是揭過了這一篇。
老先生的視線重新在書案上掃過,然後落在了賈恆身上。
“既然你方才說他緊張忘詞,想必你定是準備充分,胸有成竹了。”
“你,就將《學而篇》的前兩章,當堂背誦一遍。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如你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是個勤勉用功的好學生!”
來了。
賈恆心中一片瞭然。
這正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要讓賈寶玉的“廢物”形象深入人心,就需要一個完美的參照物。
而這個參照物,只能是他,也必須是他。
賈恆從容地站直了身體,再次對著賈代儒的方向一揖。
“是,先生。”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和扭捏,清朗的聲線在安靜的學堂裡響起。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的吐字清晰,斷句精準,語速不疾不徐。
那份從容不迫,那份自信篤定的態度讓人嘖嘖讚歎。
賈代儒那張刻板嚴肅的老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絲讚許。
賈恆繼續背誦。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餘音繞樑,整個學堂靜得落針可聞。
完美。
無可挑剔。
這真的是和賈寶玉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賈寶玉呆呆地站在那裡。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歡快地響起。
賈恆靜靜地站著,等待著賈代儒的評判。
果然,賈代儒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張老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幾分:“好,很好。”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可見你是真正下了功夫去用功的,這才是讀書人該有的樣子。”
賈代儒的視線在賈恆身上停留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學無止境,切不可因此驕傲自滿,還需時時勤勉,方能有所大成。”
賈恆再次躬身:“多謝先生教誨,學生謹記在心。”
這一問一答,師生和睦,簡直就是學堂裡的模範樣本。
然而,這模範樣本的存在,卻讓另一個人顯得愈發不堪和礙眼。
賈代儒的讚許說完了,他轉過頭,視線刀子一般刮向賈寶玉:“你聽到了嗎?”
賈寶玉一個激靈,猛地回神。
“多和你的弟弟學學!”
賈代儒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一樣的爹孃,一樣的先生,怎麼教出來的,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賈寶玉感覺萬分的屈辱。
他可以忍受先生的責罵,可以無視族中兄弟的嘲笑。
但是,他無法接受,自己要向這個陰險的弟弟學習!
這比打他一頓,比罰他抄書一百遍,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
系統的提示音進入了一種細水長流的刷屏狀態,顯然,賈寶玉的內心防線已經徹底崩潰,正持續不斷地貢獻著負面價值。
賈恆垂著眼,掩去了一閃而過的笑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賈代儒看著賈寶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對於這種“朽木”,光動嘴是沒用的。
必須得來點實在的。
“賈寶玉!”
老先生一聲斷喝。
“伸出手來!”
賈寶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驚恐和淚水。
伸出手?
要做什麼?
他下意識地將手往身後縮了縮。
“怎麼?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賈代儒的聲音冷得掉渣,他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戒尺在空中劃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線。
“還是說,你連這點懲罰都不敢受?”
學堂裡,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賈寶玉那雙想要藏起來的手上。
賈寶玉的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在賈代儒威嚴的逼視下,認命般地、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
賈代儒沒有半點憐惜。
他舉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揮下!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啊!”
賈寶玉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一道鮮紅的尺痕,迅速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浮現,觸目驚心。
“這一尺,是打你不敬師長,頂撞先生!”
“啪!”
又是一下!
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賈寶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一尺,是打你頑劣不堪,不思進取!”
“啪!”
第三尺!
“這一尺,是打你不知羞恥,愧對祖宗!”
三尺打完,賈寶玉的手背已經高高腫起,三道紅痕縱橫交錯,看著都疼。
他疼得渾身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賈代儒那張鐵青的臉,和賈恆那個模糊不清的、靜立的身影。
賈代儒扔下戒尺,發出“哐當”一聲。
他轉身面向所有學生:“學習一道,來不得半點虛假,容不得絲毫應付!你們今日坐在這裡,耗費的是家中的錢糧,承載的是家族的期望!”
“若有誰再敢像他這般應付了事,虛度光陰,這就是下場!”
老先生的柺杖重重敲擊地面,為這場殺雞儆猴的公開處刑,畫上了一個句號。
整個學堂鴉雀無聲。
賈寶玉站在原地,手背上是火辣辣的疼,心裡是冰窟般的冷。
他透過朦朧的淚光,死死地看向那個方向。
賈恆就站在那裡,像一尊冷漠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