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要好好跟你弟弟學學
賈政看著賈寶玉，神情嚴肅地道：“我問你，聽明白了嗎？”
賈寶玉的頭埋得更深了。
他身體發抖，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卻遠不及心頭的屈辱。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聽明白了。”
他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賈政沒有放過他。
“既然聽明白了，那就抬起頭來。”
賈寶玉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避開賈政的視線，只盯著書案上跳動的燭火。
賈政的視線轉向賈恆。
“恆兒，你今日在學堂裡寫的字，可有帶回來？”
賈恆立刻站直身子，恭敬地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
“回稟父親，孩兒帶回來了。”
他雙手奉上，遞到賈政面前。
賈政接過宣紙，展開。他看著紙上那幾個“上、大、人、孔、夫、子”，筆畫雖顯稚嫩，但橫平豎直，結構端正，確有章法。
他花白的眉毛舒展開來。
“嗯，不錯。”
賈政輕聲讚道。
他將字帖放在書案上，又讓賈寶玉拿出他寫的字，兩相對比。
“你看，這才是初學者該有的樣子。”賈政指著賈恆的字，對賈寶玉說，“筆力雖弱，卻有規矩。再看你寫的，墨點如蠅，筆畫如蚓，哪裡有一點規矩可言？”
賈寶玉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微微晃動。
“恆兒，你寫的字有幾分骨架。但也不能驕傲自滿，要再接再厲，不可懈怠。”
賈政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賈恆再次躬身。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絕不敢驕傲。定當勤加練習，不負父親期望。”
賈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越看賈恆，越覺得這個兒子沉穩懂事，讓人省心。
他將賈恆的字帖遞還給他：“你很好。”
賈政再次看向賈寶玉，臉色又沉了下來。
“賈寶玉，你看看你弟弟！”
他指著賈恆，聲音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初來乍到，便知虛心求教，勤勉好學。連寫字，都能讓代儒先生當眾誇讚！”
“你再看看你！自詡聰明，卻頑劣不堪，不思進取！連最基本的尊師重道都不懂！”
賈政猛地一拍書案。
“從今往後，你給我好好地跟你弟弟學！”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狠狠地砸在賈寶玉的心頭。
“學他如何做人，學他如何讀書！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在學堂裡頑劣不堪，看我怎麼收拾你！”
賈寶玉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學他？
學這個今天讓他受盡奇恥大辱的罪魁禍首？
他看著父親臉上對賈恆那毫不掩飾的讚許，又看看賈恆那張永遠“無辜”又“懂事”的臉。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石頭：“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嘶啞。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的腦海裡，系統提示音如同歡快的樂曲，不斷響起。
他低著頭，唇角微微上揚。
賈寶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夜色漸濃，榮慶堂裡燈火通明。
賈母坐在上首，正和李紈、鳳姐兒、三春等人說著話。
賈寶玉低著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個茶杯，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他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整個人都顯得悶悶不樂。
賈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我的乖孫兒，這是怎麼了？怎麼悶悶不樂的？”
她聲音裡帶著慈愛，又轉向賈政。
“是不是你爸又教訓你了？”
賈寶玉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賈政放下手中的茶碗，清了清嗓子。
“母親，今日寶玉在學堂裡……”
他將今日學堂裡發生的事情，從賈寶玉誇口《學而》倒背如流，到頂撞先生，再到飯堂裡對先生不敬，以及最終被賈代儒懲戒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在賈政的敘述中，賈恆的形象被無限拔高。
他如何虛心求教，如何勤勉好學，如何替賈寶玉求情，又如何寫得一手好字，都被賈政當作正面例子，反覆強調。
李紈聽完，輕輕嘆了口氣：“寶玉啊，你這性子，也該收斂收斂了。代儒先生是長輩，是師長，你怎能如此頂撞？”
王熙鳳也搭腔：“正是呢。恆兄弟初來乍到，便知禮數。寶玉，你可得好好跟恆兄弟學學。”
她又看向賈恆，臉上帶著笑意：“恆兄弟，你今日可真給咱們賈府長臉了。代儒先生的誇讚，可不是誰都能得的。”
賈璉也跟著附和：“恆兄弟確實是好樣的，有前途！”
三春姐妹聽了，也紛紛點頭。
“寶二哥哥確實不該頂撞先生。”
“恆哥兒這般沉穩，寶二哥哥也該學學。”
一句句的評價，一聲聲的誇讚，如同潮水般湧向賈恆，也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賈寶玉的臉上。
他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所有人都在誇讚賈恆，所有人都在指責他。
他成了那個不懂事、不守規矩的混賬。
而賈恆，則成了那個知書達理、兄友弟恭的典範。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
“多謝各位哥哥姐姐誇讚。孩兒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寶玉哥哥他……他只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頂撞先生。”
他輕聲為賈寶玉開脫，卻更顯得自己大度。
賈母聽到賈恆為賈寶玉說話，這才心疼地看向賈寶玉。
“恆兒說得是，寶玉不過是孩子心性。他也是疼愛弟弟，才為寶玉開脫。”
她又轉向賈寶玉，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寶玉，你以後可得聽先生的話，不能再頂撞先生了。還有，要好好跟你弟弟學學，你弟弟多懂事啊。”
賈寶玉猛地抬起頭，他看著賈母那張慈愛的臉，看著周圍人或同情或審視的目光，看著賈恆那張“無辜”的臉。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身都在發抖。
他像一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孤島，被無盡的嘲諷和指責淹沒。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只覺得喉嚨裡腥甜一片，眼前陣陣發黑。
屈辱，憤怒，不甘。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頂點。
他緊緊地握住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