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哥哥，我真的是為你好。
空氣彷彿凝固了。
賈恆被他甩開，踉蹌了一步，臉上滿是“震驚”與“受傷”。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賈寶玉，眼眶迅速泛起一層水光，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寶玉哥哥，我……我只是擔心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被賈寶玉的怒火傷透了心。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跟先生和解……”
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賈寶玉卻只覺得一陣反胃。
演！
繼續演！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戲！”賈寶玉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安的什麼心，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沒有！”賈恆急急地辯解，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被冤枉的痛苦，“寶玉哥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們是親兄弟啊！”
這句“親兄弟”，再次成功地刺激到了賈寶玉。
周圍的學子們原本還抱著看戲的心態，此刻見賈恆這般“真情流露”，而賈寶玉卻“不識好歹”，風向立刻就變了。
“寶玉也太過分了吧，賈恆明明是為他好。”
“就是，自己頂撞先生，還不許弟弟勸一句了？”
“我看他就是被家裡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
“可憐賈恆一片好心，反倒被當成了驢肝肺。”
這些竊竊私語，不大不小，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賈寶玉的臉漲得通紅，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在眾人眼中，賈恆是那個顧全大局、兄友弟恭的典範，而他，則成了一個頑劣不堪、是非不分的混賬！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愈發悲慼。
他不再看賈寶玉，而是轉向氣得嘴唇發紫的賈代儒，再次深深一躬：“先生，寶玉哥哥只是一時糊塗，求您別跟他計較了。”
他頓了頓，又轉向賈寶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口吻說道：“寶玉哥哥，你就聽我一句勸，快給先生認個錯吧。先生年紀大了，萬一氣壞了身子，你我如何擔待得起？”
這番話，徹底將賈寶玉推到了眾人的對立面。
他不僅是頂撞師長，還成了可能危害老先生身體健康的罪人。
“我不！”
賈寶玉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他不能認錯！
一旦認錯，就等於承認了賈恆的“好心”，承認了自己剛才所有的反抗都是無理取鬧！
他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此刻低頭！
“你……你這個……”賈代儒指著賈寶玉，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你這個……孽障！”
話音剛落，老先生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便要向後倒去。
“先生！”
賈恆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賈代儒。
“先生！您怎麼樣了？快，大家快來搭把手！”
他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熟練地掐住賈代儒的人中。
整個飯堂頓時亂作一團。
幾個學子慌忙上前幫忙，有的去扶，有的去倒水。
而賈恆，在所有混亂的中心，一邊“焦急萬分”地照料著賈代儒，一邊用一種飽含“失望”與“責備”的視線，死死地鎖定了賈寶玉。
“寶玉哥哥！你都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控訴。
“先生真的被你氣倒了！你現在滿意了嗎？你的頑劣，你的頂撞，難道比先生的康健還重要嗎？”
“你快過來！快給先生道歉啊！”
這一聲聲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賈寶玉的心上。
周圍的學子們也紛紛向他投來譴責的視線。
“是啊，寶玉，快道歉吧！先生都這樣了！”
“別再犟了，鬧出人命來可怎麼好？”
“你這脾氣也太大了，尊師重道都不懂嗎？”
指責聲、勸說聲、嘆息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賈寶玉團團圍住，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被眾人圍著、大口喘氣的賈代儒，又看看那個正義凜然、指揮著一切的賈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捲了他。
錯了嗎？
或許吧。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不想吃那粗糙的飯菜，只是不想被人數落，只是不想被賈恆擺佈……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腦海裡的系統提示音，已經變成了一曲歡樂的交響樂。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賈寶玉，知道火候到了。
再逼下去，恐怕就要適得其反了。
在千夫所指之下，賈寶玉那挺得筆直的脊樑，緩緩地彎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賈代儒面前。
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乾澀：“先生……是學生的不是，學生……知錯了。”
這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尊嚴。
緩過一口氣的賈代儒，在兩個學子的攙扶下勉強坐直，他顫抖地指著賈寶玉。
“你……你可知錯在何處？”
賈寶玉閉上眼，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學生……不該在飯時交頭接耳，更不該……嫌棄飯食，浪費糧食。”
“哼！”賈代儒冷哼一聲，“那你日後，可能做到‘食不言，寢不語’？可能做到愛惜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賈寶玉的拳頭在袖中收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良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知道了。”
風波，至此總算是平息了。
賈代儒被幾個學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回房休息，其餘人也各自散去，飯堂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賈寶玉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賈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衫，緩步從他身邊走過。
在兩人擦肩而過的一剎那，他腳步未停，只是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氣音，輕飄飄地送出了一句話：“哥哥，我真的是為你好。”
賈寶玉的身形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