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寶玉哥哥,你這是怎麼呢?
這句帶著哭腔,滿是委屈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賈寶玉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一直以來最大的驕傲,就是老祖宗的疼愛。
如果賈恆真的去告狀,說自己容不下他,那老祖宗會怎麼看自己?
他會覺得自己小氣、刻薄,不懂得愛護新來的弟弟。
一想到老祖宗可能會對自己流露出失望,賈寶玉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被子裡的身體不再僵硬,他慢慢地,極不情願地轉了過來。
黑暗中,他看不清賈恆的臉,只能感覺到一團模糊的輪廓。
“我沒有……”
他的聲音又悶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聽上去可憐極了。
“我沒有不喜歡你在這裡。”
賈恆在心裡冷笑一聲。
看吧,只要搬出老祖宗,這寶玉就立刻軟了。
但他嘴上卻是一片欣喜,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確認:“真的嗎?寶玉哥哥?”
他稍稍向賈寶玉的方向挪了挪,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賈寶玉道:“真的。”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寶玉哥哥,你真好。”賈恆的聲音裡充滿了喜悅,“我就知道,你跟府裡那些下人說的不一樣,你是個頂頂好的人。”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既然你不生我的氣了,那我給你講個故事解解悶吧。”
賈寶玉現在只想立刻結束這場對話,然後睡覺。
“我不要聽。”
他生硬地拒絕。
“是個鬼故事哦。”
賈恆道。
賈寶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不聽。”
他再次拒絕,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哎呀。”賈恆發出一聲故作驚訝的輕呼,語調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挑釁,“不會吧?不會吧?寶玉哥哥,你不會是……怕了吧?”
對於賈寶玉這種金尊玉貴、被捧殺了的公子哥來說,可以承認自己嬌氣,可以承認自己多愁善感,但絕不能承認自己“害怕”。
那代表著怯懦。
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評價。
“我沒有!”賈寶玉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都拔高了些許,“你……你胡說!”
“哦?”賈恆拖長了尾音,“既然不怕,那為什麼不聽呢?”
他步步緊逼。
賈寶玉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胸口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
他能感覺到賈恆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那視線裡充滿了促狹的笑意。
他要是再拒絕,就坐實了自己膽小怕鬼的名聲。
“……你講。”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賈恆的計劃,又成功了一半。
“好嘞。”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平鋪直敘,卻偏偏帶著詭異節奏的語調,緩緩開口。
“從前有個書生,家道中落,只能住在一間荒廢的舊宅裡苦讀。那宅子很大,也很破,一到晚上,風吹過窗戶紙,就嗚嗚地響。”
“第一天晚上,書生點著蠟燭看書,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忽然聽到窗外有‘沙沙’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地颳著窗戶紙。”
賈恆刻意停頓了一下。
帳內安靜得可怕,賈寶玉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書生以為是風吹動了樹枝,沒在意。可那‘沙沙’聲,一直響了半個時辰才停下。”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辰,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在窗外,而是在他的房門口。‘沙沙’,‘沙沙’,一下又一下,颳著他的門板。”
賈寶玉藏在被子裡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褥子。
“書生有點害怕了,他把門閂頂得死死的,用被子矇住頭,一夜沒敢睡。第二天他去看那門,上面全是細細的劃痕。”
“到了第三天晚上……”賈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書生嚇破了膽,早早就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蠟燭都沒敢點。”
“到了那個時辰,周圍一片死寂。什麼聲音都沒有。”
“書生鬆了口氣,以為沒事了。可就在他剛剛放鬆下來的那一刻……”
賈恆的聲音戛然而止。
“……”
死一樣的寂靜。
賈寶玉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然後呢?”
他不自覺地問。
“然後……”賈恆的聲音突然湊近了,幾乎就響在他的耳邊,“那‘沙沙’的聲音,就在他的床頭響了起來。”
“一下,一下,颳著他的床帳。”
賈寶玉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都繃直了。
他感覺自己床頭的帳子,似乎也跟著動了一下。
“書生嚇得魂飛魄散,他閉著眼,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在帳子外面,離他只有一層布的距離。”
“故事講完了。”
賈恆輕快地說。
“啊?”賈寶玉愣住了,“就……就完了?那書生看到什麼了?”
“我不知道啊。”賈恆的語氣無辜極了,“故事就到這裡。誰也不知道那書生後來怎麼樣了,因為第二天,人們發現那間屋子,是空的。”
空的!
這兩個字,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賈寶玉的腦子裡瞬間充滿了各種恐怖的想象。
他彷彿能看到那個空無一人的房間,還有那被劃破的床帳。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賈恆嘴角微微上揚。
“寶玉哥哥,你害怕呢?”他明知故問。
“我沒有!”
賈寶玉嘴硬道,但他的聲音卻在微微發顫。
“那就好。”賈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還怕嚇著你呢。那我睡了啊,明天還要早起給老祖宗請安呢。”
說完,他便不再作聲。
不過片刻,一陣平穩而輕微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他睡著了。
他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賈寶玉卻瞪大了雙眼,毫無睡意。
帳外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屋裡一片漆黑。
窗外,夜風吹過,樹影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賈寶玉猛地用被子矇住了頭,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故事。
颳著窗戶紙的指甲。
門板上的劃痕。
還有那近在咫尺的,颳著床帳的“沙沙”聲。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感覺那不存在的鬼影,就在這屋子的某個角落裡,正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夜,賈寶玉在無邊的恐懼和懊悔中,徹夜未眠。
翌日。
天光大亮,鳥鳴清脆。
賈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從床上坐了起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他一翻身,就看到了身旁蜷縮著的賈寶玉。
此刻他髮髻散亂,面色蒼白,最顯眼的,還是那兩圈濃重得化不開的黑眼圈。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一睜眼就收到了系統的賀電,賈恆心情大好。
他故意湊過去,用一種誇張的、關切的語氣開口:“哎呀!寶玉哥哥,你這是怎麼呢?”
賈寶玉憤怒地盯著他。
賈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故作驚訝。
“你這眼……怎麼黑成這樣呢?不會吧?你不會是昨晚聽了個故事,就嚇得一晚上沒睡吧?”
被戳中了心事,賈寶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坐起身,拉了拉自己凌亂的衣襟,強撐著最後一絲顏面:“沒有!”
他嘴上雖然否認,但那虛弱的底氣和狼狽的模樣,卻是不打自招。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襲人領著幾個小丫鬟端著洗漱用具走了進來。
當她看清床上賈寶玉的模樣時,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差點沒拿穩。
“寶少爺!”
襲人發出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