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才是親兄弟的樣子!
寶玉坐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院外便傳來一陣說笑聲。
門被推開,探春走在最前面,一身淺碧色褙子襯得她眉眼清朗。
一進門看見寶玉,腳步頓時一頓,眼裡露出明顯的驚奇。“二哥?你怎麼又在這兒?”
她上上下下打量寶玉,那目光像在看什麼稀罕物。
迎春跟在探春身後,看見寶玉微微一愣,隨即溫柔地笑了笑。
惜春從兩人中間探出腦袋來,眨著眼睛脆生生道:“寶二哥,你最近來得可真勤!”
寶玉被她們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裡的茶盞放下又端起來,端起來又放下。
他看了賈恆一眼——賈恆面色如常,正含笑看著眾人,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寶玉清了清嗓子,把那杯茶穩穩當當地放下,抬起頭看著探春,“我來看三弟。他如今是舉人了,我做哥哥的總要多關心關心。這是……盡哥哥的責任。”
“盡哥哥的責任”這五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探春聽完這話微微一怔,眼裡的驚奇漸漸變成了欣慰。
她看了迎春一眼,迎春輕輕點了點頭。
惜春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拍手道:“寶二哥,你真的變好了!”
這話說得天真爛漫,沒有半點恭維的意思,反而格外真誠。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寶玉身上,看得他臉上微微發燙。
寶釵站在門口聽了這一番話,端著茶盞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溫聲道:“寶兄弟能這樣想,可見是真的懂事了。兄弟之間本就該互相扶持,三哥哥有出息,你做哥哥的臉上也有光彩。”
迎春溫柔地點頭贊同,探春爽朗地笑道:“是啊二哥,你最近來得勤,我們都看在眼裡。這才是親兄弟的樣子!”
惜春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拉著寶玉的袖子:“寶二哥,你以後要常來哦,三哥哥這裡可好玩了!”
寶玉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誇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下頭,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不知是笑還是苦笑。
“你們別誇我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
賈恆坐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
“諸位妹妹快坐,別站著說話。“”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晴雯和四兒端了新茶上來,又擺了幾樣果子點心。
探春在椅子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哎呀,我們空著手來的!今兒來得急,忘了給三哥帶禮物了。昨兒還說要給三哥補份賀禮的,一忙就忘了。”
賈恆擺擺手說不妨事,又笑道:“三妹妹你前兒送的那套文房我還沒用呢,二姐姐的荷包我天天帶著,四妹妹的畫也裱好了掛在書房裡。你們的心意我都記著呢,哪用得著回回帶東西?”
探春聽他這樣說才罷了,又轉而笑嘻嘻地提出了另一個請求:“三哥,你上回那個故事還沒講完呢,今日有空,接著講唄?”
惜春立刻拍手附和,迎春也溫柔地點頭。
寶釵端著茶盞笑道:“三哥哥若是累了,改日再講也行。”
他笑道:“不累。既然妹妹們想聽,那就接著講。不過今日不講《笑傲江湖》了,換個新的。”
“什麼新的?”探春眼睛一亮。
賈恆想了想,道:“這個故事叫《誅仙》。”
“誅仙?”惜春歪著腦袋,“這個名字好厲害。”
賈恆點點頭,聲音漸漸沉下來:“這個故事的開頭,要從一座山說起。那座山叫青雲山,山上有一座青雲門,是天下正道之首。青雲門歷代祖師傳下一部古劍,名叫誅仙,據說是上古仙人留下的神物,威力無窮,卻從未有人見過它的真面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那一年,青雲門收了幾個弟子。其中一個少年叫張小凡,長得普普通通,資質也普普通通,丟在人堆裡找不出來。”
探春忍不住插嘴說這樣的也能當主角,賈恆笑了笑道主角不一定非要是天縱奇才,有時候最普通的人,偏偏能走到最遠的路。
“張小凡入門之後,被分到了大竹峰。大竹峰的師父叫田不易,又矮又胖脾氣還不好,收了幾個弟子沒有一個成器的。張小凡去了,師父不看好他,師兄們也不看好他,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行。”
“又一個令狐沖?”探春問。
賈恆搖搖頭說不是,令狐沖天生豪邁,張小凡天生木訥,他不會說不會笑不會討好任何人,只會悶頭做自己的事。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被人嘲笑了也不還嘴,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
惜春皺起眉頭說那他也太可憐了。
賈恆說可憐是真的可憐,可他有一個本事——他認準了一件事就絕不回頭。別人練一遍他就練十遍,別人練十遍他就練百遍。練到手指流血也不停,練到昏過去醒了接著練。
探春感慨道這樣的人,要麼一事無成,要麼一鳴驚人。
賈恆贊她這話說得對,張小凡就是第二種。
他喝了口茶,繼續往下講:“大竹峰上有個師姐叫田靈兒,是師父的女兒,生得明眸皓齒,天真爛漫。張小凡一來就喜歡上了她,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就把這份心思藏在心底,從來不敢說出口。”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青雲門每甲子一次的七脈會武到了,各峰弟子切磋比試,張小凡被推了出去,沒有人覺得他能贏。可那一戰他贏了,一鳴驚人。”
探春聽得入神,追問後來呢。
賈恆說:“他因這一戰和青雲門第一美女陸雪琪結下不解之緣。”
惜春小聲說張小凡喜歡她嗎。
賈恆搖搖頭:“那時候張小凡心裡只有田靈兒,對陸雪琪只有敬重。可陸雪琪卻對他……”
寶玉道:“是一個天資絕世、冷若冰霜的女子?和黛玉倒有幾分像。”
說完他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窗邊。
黛玉端著茶盞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了寶玉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的看不出喜怒。
“寶二哥說笑了,”她的聲音淡淡的,“我哪裡有那般本事。”
寶玉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探春連忙打圓場笑道:“二哥不過隨口一說,林姐姐別理他。三哥你繼續講,陸雪琪怎麼了?”
賈恆笑了笑繼續往下講。
他說陸雪琪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人,可在七脈會武的比試中,她與張小凡狹路相逢。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最後兩人拼盡了全力,誰也沒有贏誰。陸雪琪落下擂臺時張小凡伸手拉住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拉住手,也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一個男人。
探春感嘆這段倒是有趣。
賈恆說更有趣的還在後面。
七脈會武之後張小凡奉師命下山,一路上遇到了無數艱險——妖魔鬼怪,人心險惡,一次次死裡逃生。陸雪琪總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惜春問陸雪琪喜歡他嗎。
賈恆說也許吧,可她從來不說,他也從來不懂。
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笨得像木頭,兩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心卻隔著千山萬水。
寶釵輕輕嘆了口氣。賈恆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往下講。
他說後來真相大白——張小凡身上藏著一件天音寺的法器,這件事暴露之後青雲門上下震動,所有人都指責他是叛徒,要殺他。他百口莫辯站在那裡,滿座高朋,沒有一個人信他。
暖閣裡安靜極了。
賈恆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就在所有人都要殺他的時候,有一個人站了出來。她拔劍指天當著青雲門所有前輩的面說——‘我不信。就算天下人都不信他,我也信他。’”
他頓了頓:“那個人,是陸雪琪。”
暖閣裡靜得落針可聞。
惜春的眼眶紅了,迎春輕輕嘆了口氣,探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眼中的水光。
寶釵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黛玉依舊清清冷冷地坐著可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寶玉忽然開口了:“後來呢?”
賈恆看著他,笑了笑說:“今日就到這裡,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探春“哎呀”一聲說三哥你又來這套。
惜春拉著他的袖子直搖晃,迎春溫柔地笑了笑,寶釵搖搖頭端起茶盞,黛玉垂下眼簾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