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林妹妹……
賈寶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淬了冰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緊,疼得他渾身發抖,連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他拼了命放下的尊嚴,撕得粉碎的驕傲,賭上的所有一切,原來都只是一場笑話。
一場他自導自演,卻無人捧場的獨角戲。
他以為自己留住了林妹妹,留住了這世間唯一懂他的人,可剛才那一眼,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假象——林妹妹的心,根本不在他這裡。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系統提示音在賈恆的腦海裡瘋狂重新整理,像是催命的鼓點,敲得他心花怒放。
他強忍著嘴角上揚的衝動,扶著賈寶玉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尖幾乎要嵌進對方單薄的肩膀裡,語氣裡的心疼卻濃得化不開:“寶玉哥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白得像紙一樣,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這就去叫太醫!”
說著,他作勢就要轉身,腳步急切,彷彿真的急得火燒眉毛。
薛寶釵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他,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熨帖得恰到好處:“恆兄弟別急,寶兄弟許是剛耗了心神,一時脫力,歇歇就好了。”
她轉頭看向床上的賈寶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那惋惜裡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隨即又被得體的關切徹底取代,:“寶兄弟,你且躺好,別動氣。我這就讓丫鬟去燉碗參湯來,給你補補氣血,好生養著才是正經。”
探春也跟著走上前,看著賈寶玉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模樣,終究是不忍心再說重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規勸:“二哥哥,你好好養著吧,往後別再這般衝動了。咱們都是骨肉血親,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才好,何苦鬧到這般地步。”
迎春素來怯懦,捏著衣角小聲附和,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地落進賈寶玉的耳朵裡:“是啊寶玉,身子要緊,別再胡思亂想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關切的話,句句都透著“為你好”的溫情。
可這些話落在賈寶玉的耳朵裡,卻像是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心,割得他鮮血淋漓,疼得連喊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眼前這副兄友弟恭、姐妹情深的畫面,只覺得無比諷刺。
曾經,他是榮國府捧在掌心裡的寶二爺,眾星捧月,無憂無慮。
可自從賈恆來了,一切都變了。
賈恆懂事、乖巧、上進,會討賈母的歡心,會捧著書本苦讀,會在賈政面前侃侃而談家國大事,更會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寬宏大量、溫潤如玉,活脫脫就是別人口中完美無瑕的好孩子。
而他,那個曾經被捧在雲端的寶二爺,卻成了那個任性、驕縱、不求上進的紈絝子弟。
他不愛讀那些“仕途經濟”的書,便成了“胸無大志”;他喜歡和姐妹們廝混,便成了“不務正業”;他不過是摔了幾樣東西,便成了“蠻橫無理”。
所有人都在誇讚賈恆的好,所有人都在勸他改邪歸正,所有人都覺得,是他不識好歹,是他辜負了家人的期望。
可沒有人知道,他摔的那些東西,是賈恆故意拿來刺激他的。
沒有人知道,賈恆那些看似無意的話,句句都在戳他的痛處。
他會在賈母面前說“哥哥只是心性單純,並非頑劣”,轉頭卻在賈政面前嘆“哥哥這般下去,怕是要誤了終身”。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像一團燒不盡的野火,快要把他逼瘋了。
尤其是林黛玉。
他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林妹妹也會站在他這邊。
畢竟,他覺得他們是心有靈犀的知己,是前世註定的緣分,是他的命定靈魂伴侶。
可剛才,她看著賈恆的眼神,那樣溫柔,那樣關切,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最後一道防線,將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捅得稀碎。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999!】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999!】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999!】
……
賈恆的心情舒暢到了極點,幾乎要飄起來。
他安撫好了眾人,又轉頭看向賈寶玉,臉上的關切濃得化不開:“哥哥,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晚些再來看你,給你帶些你愛吃的點心。”
賈寶玉沒有理他,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定定地看著站在人群裡的林黛玉,那雙曾經明亮得像盛滿了星光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林黛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賈寶玉的心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那希望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卻固執地不肯熄滅。
他想,或許是他看錯了,或許林妹妹只是一時糊塗,她心裡是有他的。
林黛玉輕輕蹙了蹙眉,那雙總是含著水汽的眼眸裡,沒有半分關切,沒有半分心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像在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說著最客套的話:“寶玉,你好生養病,莫要再胡思亂想了。”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賈寶玉的心上。
賈寶玉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沉到了那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浸溼了枕巾,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聽見賈恆和姐妹們離開的腳步聲,聽見寶釵溫柔的叮囑,聽見探春的嘆息,最清晰的,卻是黛玉的腳步聲——輕輕的,慢慢的,一步一步,越來越遠,像是踩在他的心上,最後,消失在院門外。
他知道,她們走了。
他躺在床上,渾身僵硬,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屋子裡靜得可怕,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疼。
窗外,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又像是在為他哀悼。
賈寶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帶著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原來,他拼盡全力想要留住的一切,終究還是留不住。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像是被一層厚厚的霧靄籠罩著。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林黛玉站在桃花樹下,穿著那件他最愛的素色衣裙,手裡拿著花鋤,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笑靨如花。
他想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想告訴她,他們是天生一對,是命中註定的知己,想問問她,為什麼要丟下他。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桃花紛飛裡,只留下滿地落英,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林妹妹……”
一聲微弱的呢喃,從他的唇間溢位,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悲涼,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