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寶玉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孔令誠撫掌而笑，看著賈恆的目光愈發欣賞。
“存周公，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他長嘆一聲，感慨萬千，“詩言志，詞詠心。能作出‘待到山花爛漫時，他在叢中笑’這等詞句的，其胸襟氣度，早已超越了年齡的桎梏。”
孔令誠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以恆公子的天資，若能潛心向學，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問鼎魁首，為賈府再添一樁文壇盛事！”
狀元之才！
這四個字，比之前所有的讚美加起來，都要讓賈政心神激盪。
他呼吸一滯，狂喜過後，讀書人那點僅存的理智終於回籠。
“孔先生過譽了，過譽了！”賈政連忙擺手，嘴上謙虛著，可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小兒頑劣，不過是偶得佳句，當不得如此盛讚。”
賈恆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心裡清楚，自己這位便宜老爹已經徹底失態了。
他垂下眼簾，做出幾分孩童該有的靦腆與不安，一言不發。
這副模樣落在孔令誠眼裡，更是印證了他心中“不爭不搶”的判斷。
“存周公何必過謙？”孔令誠笑著搖了搖頭，“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若存周公不介意，我便考校他一番，如何？”
賈政聞言，心頭一緊，既期待又有些緊張。
“如此……那便有勞孔先生了。”
賈政強自鎮定地說道。
孔令誠點了點頭，轉向賈恆，神色溫和了許多。
“恆哥兒，我問你。《中庸》有云：‘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你以為，此五者，孰為重？”
這個問題一出，賈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不是死記硬背就能回答的，考的是對儒家經典的理解。
角落裡的賈寶玉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些字眼每一個都枯燥乏味，讓人頭昏腦漲。他見父親和孔先生都一臉鄭重地看著賈恆，心中的嫉恨愈發濃烈。
裝模作樣！看你怎麼出醜！
賈恆抬起頭，清澈的童音在書房中響起。
“回孔先生，學生以為，五者一體，缺一不可。博學是基礎，審問是關鍵，慎思是過程，明辨是結果。”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不疾不徐。
孔令誠含笑點頭，示意他繼續。
“然，知易行難。聖人將‘篤行之’置於最後，正是此理的精髓所在。”賈恆微微一頓，繼續說道，“學問若不行於世，不能經世致用，那便無異於空中樓閣，鏡花水月。因此，學生斗膽以為，‘篤行之’方為五者之根本。”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賈政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巴微張，徹底傻了。
“好！”孔令誠猛地一拍大腿，雙目放光，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說得好！‘篤行之’為根本！見解獨到，鞭辟入裡！我輩讀書人，皓首窮經，求的不就是‘經世致用’四個字嗎！”
他看向賈政，拱手作揖，態度鄭重無比。
“恭喜存周公！賀喜存周公！有此麒麟兒，賈府未來可期，前途不可限量啊！”
賈政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手足無措，連忙回禮。
“不敢當，不敢當！”
他的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不是偶得佳句！不是僥倖！他的恆兒，是真正的天才！
狂喜！無與倫比的狂喜再次將他淹沒！
孔令誠感慨完了，目光在書房裡一掃，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面色慘白的賈寶玉身上。
“存周公，有恆公子這塊美玉在前，想必府上另一位公子，亦是人中龍鳳吧？”
這話是客氣，也是一種美好的猜測。
畢竟，一門雙傑，是何等的美談。
然而，這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賈政所有的熱情。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失望。
“孔先生有所不知。”
賈政的聲線都冷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賈寶玉，那嫌棄的姿態，彷彿在看什麼穢物。
“這孽障自幼頑劣不堪，不喜讀書，專愛在內帷廝混，與那些丫鬟婆子們胡鬧！嘴裡整日唸叨的，不是什麼‘女兒是水做的骨肉’，就是些‘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鍾於女兒’的混賬話！”
“我稍加管教，他便尋死覓活，老太太和太太又護著，簡直……簡直不是可教之材！”
“讓他與恆兒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螢火皓月之差！提他都汙了孔先生的耳朵！”
賈政越說越氣，彷彿要把積攢了多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全部傾瀉出來。
孔令誠的每一句誇讚，都成了刺向賈寶玉的利刃。
而賈政的每一句貶低，更是將這些利刃狠狠地捅進他的心裡，再殘忍地攪動。
轟！
賈寶玉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父親當著外人的面，當著這個盛讚賈恆的聖人後裔的面，將他說得一文不值，說他是孽障，是混賬，是不可教之材！
那鄙夷的姿態，那厭惡的話語……
無盡的羞辱和怨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
他死死地盯著賈恆，那個被父親和孔先生圍在中間，享受著無上榮耀的“弟弟”。
都是他！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回來，父親雖然嚴厲，卻也從未如此當眾羞辱過自己！
如果不是他，自己依舊是賈府最受寵的鳳凰！
【叮！檢測到賈寶玉強烈負面情緒，負面值+1000！】
賈恆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冰冷又悅耳的提示音。
孔令誠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存周公或許是愛之深，責之切。寶玉公子年紀尚小，心性未定，慢慢引導便是。”
他顯然不想在一個外人面前，過多地摻和別人的家事。
隨即，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賈恆，眼中滿是惜才之意。
“說來，我與京中一位大儒頗有交情，他一生治學嚴謹，最喜這等有靈性、有風骨的弟子。若有機會，我當為恆哥兒引薦一番。”
此言一出，賈政猛地抬頭，呼吸都停滯了。
孔聖後裔引薦的大儒，那得是何等人物？
這不僅僅是拜師，這更是一條通往青雲的康莊大道！
“孔先生……此話當真？”賈政的聲音都在發顫。
“君子一言。”
孔令誠含笑點頭。
“那真是……真是太感謝孔先生了！”賈政激動得又要作揖，滿臉的感激涕零，彷彿已經看到了賈恆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