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憑父親讓我監督你的功課
賈恆終於吃完了蟹粉燒麥，他用餐巾仔仔細細地擦拭了手指，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從容。
他將用過的餐巾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落在了賈寶玉的身上。
賈寶玉在朗誦課文。
滿屋的珍饈美味，如今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
水晶蝦餃的盤子裡還剩著一兩個，奶黃包的蒸籠裡也孤零零地躺著一個，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都被賈恆動過幾筷子。
“寶玉哥哥，吃飯了。”
賈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那滿桌的狼藉。
賈寶玉停止了朗誦。
他的視線看向了賈恆，然後從賈恆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移到了那張八仙桌上。
吃？
吃什麼？
那些……被他吃剩下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血氣，猛地從胸腔直衝頭頂。
賈寶玉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
“你……你說什麼？”
他的牙齒在打顫，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讓寶玉哥哥你吃飯，寶玉哥哥讀書辛苦了，總不能餓著肚子。這些東西，可都是廚房精心為你準備的。”
為你準備的。
這五個字，像五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賈寶玉的心裡。
為他準備的食物，結果，卻是這個人大快朵頤，吃飽喝足之後，再用一種施捨的姿態，讓他去吃那些殘羹剩飯。
“你……你……豈有此理！”賈寶玉終於爆發了，他指著賈恆，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你竟然讓我吃你的剩菜！”
這是侮辱！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侮辱！
他賈寶玉，是榮國府的鳳凰蛋，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2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200！】
……
系統的提示音歡快地響起，對賈恆來說，這無異於最美妙的仙樂。
面對賈寶玉的控訴，賈恆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微微蹙起了眉，一副全然不解的樣子。
“剩菜？”他拿起銀筷，指了指盤中那個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水晶蝦餃，“這個是完整的。”
他又指了指那個奶黃包：“這個也是。”
“至於這些，”他的筷子在幾碟小菜上空劃過，“不過是我幫你嚐了嚐味道。怎麼能叫剩菜呢？”
他看著賈寶玉，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教育”：“寶玉哥哥，你自幼飽讀詩書，難道忘了‘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嗎？”
“這些食物，都是農人頂著烈日，冒著風雨，辛勤耕種而來。再由廚子們精心烹製，才送到你的面前。如此珍貴，怎能輕易浪費？”
他的話語，字字在理，句句鏗鏘。
可這些“道理”，在賈寶玉聽來，卻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刺耳。
他是在教育自己嗎？
不！
他是在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蓋他侮辱自己的事實！他是在把自己按在地上，還要給自己扣上一頂“不知節儉，浪費糧食”的帽子！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444！】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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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我不是！”賈寶玉急切地辯解，可他的聲音在賈恆沉穩的詰問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你沒有浪費？”賈恆反問，“那你是打算讓下人把這些都倒掉嗎？寶玉哥哥，你可知府外有多少百姓，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你生在富貴鄉，長在溫柔地，享受著旁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榮華。不知稼穡之艱難，不懂百姓之疾苦，也就罷了。如今，竟連珍惜眼前食，都做不到了嗎？”
賈恆站起身，一步步朝賈寶玉走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賈寶玉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
“父親讓你讀書，是希望你明事理，知禮儀。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過是讓你吃幾口東西，便如此大發雷霆，這便是你從聖賢書裡學到的道理？”
“你……”
賈寶玉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賈恆說的，全都是“對”的。
在任何人聽來，這都是一位弟弟對兄長的諄諄教誨。可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到這“教誨”之下，那淬了毒的刀鋒。
他感覺到周圍那些丫鬟的視線，雖然她們都低著頭，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正無聲地穿刺著他的後背。
她們在想什麼？
是在想，這位寶二爺，果然是個被寵壞的草包，不知好歹。
還是在想恆三爺，說得真有道理。
無論她們在想什麼，此刻的賈寶玉，都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被按在戲臺上，供人觀賞，供人評說。
他的憤怒，他的委屈，他那可憐的自尊，在賈恆這番“誅心”的言論下，被碾得粉碎。
“我吃還不行嗎？”
他緩緩地，緩緩地挪動腳步，走到了八仙桌旁。
他看著那些盤子裡的“剩菜”，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拿起那雙賈恆用過的銀筷，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然後，他夾起了一個水晶蝦餃，在滿屋丫鬟無聲的注視下，機械地，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沒有味道。
明明是上好的食材，可在他嘴裡，卻比黃連還要苦澀。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2333！】
腦海裡系統的聲音簡直要唱起歌來。
賈恆滿意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賈寶玉將桌上那些他“剩下”的東西，全部吃完。
“吃完呢？”
賈恆問。
賈寶玉沒有回答，只是放下了筷子，低著頭，一動不動。
“吃完了，就該繼續功課了。”賈恆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溫度，“把《大學》首章，抄寫十遍。待會兒，我要檢查。”
丫鬟們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賈寶玉如同一個被抽去絲線的木偶，被丫鬟扶著坐回了書案前。
他拿起筆，開始抄寫。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
他的心是亂的，手是抖的，寫出來的字，自然也是歪歪扭扭，毫無風骨可言。
賈恆踱步到他身後，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聲。
“鬼畫符一樣。”
賈寶玉的身體猛地一僵。
“字如其人。”賈恆的聲音幽幽傳來，“你的字，軟弱無力，心浮氣躁，可見你的人，也是如此。這樣的字，若是讓父親看到了，你猜他會如何？”
賈寶玉握著筆的手，青筋暴起。
“伸出手。”
賈恆的命令再次傳來。
賈寶玉猛地回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戒備和抗拒，“幹嘛？”
“讓你長點記性。”賈恆的回答簡單直接。
“你放肆！”賈寶玉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憑什麼管教我！”
賈恆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忽然笑了：“就憑父親讓我監督你的功課。”
他俯下身，湊到賈寶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道：“還是說，寶玉哥哥，你想讓父親來親自管教你嗎？”
“父親的戒尺，可比我的手，要重多了。”
父親賈政！
賈政是賈寶玉最大的夢魘。
他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了。
他看著賈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關切的表情，在他看來，卻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怖。
漫長的沉默之後。
賈寶玉緩緩地，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666！】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666！】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666！】
……
然後，他認命般地，將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那隻養尊處優，白皙細嫩的手，在燈光下，微微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