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寶玉崩潰: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榮慶堂內,晚膳時分,燈火通明。
長輩們在上,小輩們在下,一大家子人圍坐著用飯,氣氛本該是和樂融融的。
但賈寶玉今日卻格外沉默,他低著頭,只顧著扒拉自己碗裡的飯,右手藏在桌下,不敢露出來。
那上面還殘留著戒尺留下的紅痕,雖然塗了藥,依舊隱隱作痛。
“恆兒,到我這裡來。”
賈母慈愛地招了招手。
賈恆放下碗筷,依言起身,走到了賈母身邊坐下。
賈母拉著他的手,笑呵呵地問:“我的乖孫,今日在學堂可有什麼趣事?說給祖母聽聽,也讓我老婆子樂呵樂呵。”
這話一出,賈寶玉扒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賈恆臉上掛著溫煦的笑意,搖了搖頭:“回老祖宗,學堂裡都是些經史子集,倒沒什麼趣事。不過孫兒路上倒是想到了一個笑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快講快講!老婆子就愛聽這些。”
賈母立刻來了興致。
賈恆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來:“說是有個書生,家貧好學,夜裡無燈,便鑿穿了鄰居的牆壁,藉著鄰家的燭光讀書。”
“鄰居是個寡婦,不堪其擾,便對書生說:‘公子如此好學,何不搬來與我同住,我房裡燭火通明,豈不更方便?’”
“書生一聽,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我鑿壁偷光,是為向學之心,非為美色所動。若與夫人同住,豈不壞我名節,汙我本心?’”
眾人聽到這裡,都覺得這書生是個正人君子。
賈母也點了點頭。
賈恆話鋒一轉,笑道:“那寡婦聽完,幽幽地說了一句:‘公子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你鑿穿了我家的牆,早晚是我的……人。’”
一瞬間的安靜後,榮慶堂內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這個好!這個好!”賈母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個書生,真是個呆子!早晚是她的人,哈哈哈!”
王熙鳳也笑得花枝亂顫,拿帕子拭著眼角:“恆兄弟這笑話真是絕了,可不是嘛,牆都鑿穿了,可不就是她的人了。”
一時間,誇讚聲不絕於耳,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叮!檢測到賈寶玉情緒輕微波動,獲得負面值+50!】
賈恆心裡微微一笑。
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哼。”
賈政重重地放下了筷子,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笑聲戛然而止。
眾人都看向了賈政。
賈政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低著頭的賈寶玉身上。
“寶玉今日在學堂,是不是又闖禍呢?”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打圓場:“老爺,好端端的,正吃飯呢,提這個做什麼。孩子們在學堂自然是好好的。”
“婦人之見!”賈政呵斥了一句,根本不看王夫人,“他若真是好的,會是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他轉向賈恆,聲量提高了幾分:“恆兒,你不必替他隱瞞!今天在義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一五一十地給我說清楚!但凡有一句假話,我連你一塊兒罰!”
賈恆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禮。
他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看了看賈寶z玉,又看了看賈政和賈母,欲言又止。
賈寶玉此刻已經面無人色,他拼命地對賈恆使眼色,那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祈求。
【叮!檢測到賈寶玉情緒劇烈波動,恐懼值、羞恥值飆升!獲得負面值+1000!】
賈恆心裡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恭順。
“回父親的話。今日代儒先生講解《學而篇》,提問‘學而時習之’的解法……”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平鋪直敘的口吻,將學堂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從賈寶玉如何頂撞賈代儒,說“學”字無趣,“習”字好玩,到他如何被戒尺打手,罰抄十遍。
最後,他還“謙虛”地提了一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學生愚鈍,只記得夫子教誨,知行合一,方為君子之道,便照實說了。不想竟得了先生幾句誇獎,實在是愧不敢當。”
他話說完,整個榮慶堂內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賈寶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不敢抬頭,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震驚,有鄙夷,有失望,有幸災樂禍。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混賬東西!”
賈政猛地一拍桌子,整張八仙桌都為之震顫!他霍然起身,指著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
“聖賢經典!孔孟大道!也是你這孽障能肆意曲解褻瀆的?!‘學’字無趣?我看是你這顆心已經爛了!壞了!”
王熙鳳在一旁涼涼地開了口,她用帕子掩著嘴,可話語裡的譏諷卻絲毫不加掩飾:“喲,我們的寶二爺真是長進了,都會給聖人挑錯了。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賈府可真是要名揚京城了。”
大房的邢夫人也立刻幫腔:“就是,不好好讀正經書,整日想這些有的沒的,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探春也蹙起了秀眉,她看向賈寶玉,語氣裡滿是失望:“二哥哥,這次確是你的不是。先生面前,怎能如此放肆無狀。”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啊!”王夫人見勢不妙,趕緊起身攔在賈政面前,哭著求情,“寶玉他年紀還小,就是一時昏了頭,說了句玩笑話,當不得真的!”
賈母的臉也沉了下來,她重重地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政兒!你這是做什麼!當著我這老婆子的面,就要喊打喊殺的?”
“寶玉是我心尖上的人,他不過是孩子心性,貪玩了些!代儒也忒是死板,為著一句話就下這麼重的手!”
李紈也小聲勸著:“是啊二叔,寶兄弟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饒了他這次吧。”
一時間,榮慶堂內分成了兩派,吵嚷不休。
【叮!檢測到賈寶玉情緒值跌至谷底,羞恥值、憤怒值、怨恨值全面爆發!獲得負面值+3000!】
賈恆垂首立在一旁,內心早已樂開了花。
賈政被賈母和王夫人攔著,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賈寶玉,恨恨道:“若不是老太太護著你,今日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你給我跪下!”
賈寶玉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政的怒火無處發洩,他猛地轉頭,看到了安靜如雞的賈恆。
瞬間,他滿腔的怒火化為了滿臉的欣賞與驕傲。
“還是恆兒讓我省心!”賈政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豪,“你看看你弟弟!同樣是我賈政的兒子,同樣在一個學堂裡唸書,他如何能說出‘知行合一’的道理,你卻只會褻瀆聖賢,頂撞先生!”
“寶玉,你真該跟你弟弟好好學學!”
“是啊,恆哥兒才是我們賈府未來的希望!”
“一母同胞,怎麼就差了這麼多呢。”
眾人的誇讚,一句句,一聲聲,全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在賈寶玉的心上。
他跪在那裡,頭垂得更低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囚犯,而他的親弟弟,正站在高臺上,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賈母心疼孫子,連忙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寶玉,快起來,到祖母這裡來。”
可賈寶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所有人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只看到,在所有人的讚譽聲中,賈恆被賈母拉著坐回了席上。
然後,他的好弟弟,在一片嘈雜中,從容地舉起筷子,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動作優雅地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和這滿屋的混亂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寶玉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熱流湧了上來。
他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寶玉!”
“寶二爺!”
驚呼聲四起,榮慶堂內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而賈恆剛剛把那塊蝦餃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動作沒有絲毫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