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寶玉被千夫所指
眼看賈寶玉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就要撞到自己身上,賈恆連動都沒怎麼動。
他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不著痕跡地向旁邊錯開半步,同時腳下輕輕一伸。
動作微小,甚至帶著幾分倉皇躲避的意味。
“哎喲!”
賈寶玉一聲慘叫,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向前衝,此刻完全收不住勢,整個人結結實實地向前撲倒,以一個狗啃泥的姿勢重重摔在了冰涼堅硬的石板上。
門牙似乎都磕到了,疼得他眼淚瞬間又冒了出來。
“啊!”
賈恆也恰到好處地叫了一聲,彷彿被這變故嚇得不輕,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這才勉強站穩,一張俊秀的臉上滿是驚魂未定和無措。
“哥哥,你……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躲開……”
他話還沒說完,王熙鳳尖利的聲音已經響徹了整個院子:“反了!真是反了你了!寶玉,你竟敢對自己的親兄弟動手!”
她幾步衝過來,看也不看地上的賈寶玉,一把扶住還在“後怕”的賈恆,上下打量著:“恆哥兒,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快讓姐姐看看!”
賈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口一跳,待反應過來是賈寶玉自己摔倒,而賈恆安然無恙後,那股後怕瞬間化為沖天的怒火。
“孽障!你這個孽障!你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婆子丫鬟們亂作一團,一部分人趕緊去扶地上的賈寶玉,另一部分則全圍到了賈恆身邊。
“恆兄弟,你沒事吧?”
“寶二爺也真是的,怎麼能下這樣的狠手。”
“快看看,可別撞壞了。”
賈寶玉被兩個婆子從地上架起來,他摔得七葷八素,額頭磕破了一塊皮,嘴角也流著血,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顧不上疼。
他只看到所有人都圍著賈恆,噓寒問暖。
王熙鳳拉著賈恆的手,滿是疼惜。
老祖宗指著自己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就連平日裡與他親近的丫鬟們,此刻看向他的表情裡也充滿了不贊同和疏遠。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
憑什麼?
明明是他賈恆害我!
賈寶玉掙扎著,還想嘶吼,卻被身強力壯的婆子死死按住,只能發出“嗬嗬”的野獸般的低吼。
賈恆在眾人的簇擁中,卻輕輕推開了王熙鳳攙扶的手。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關心,也沒有去看被壓制住的賈寶玉。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著,只是臉色有些發白的女孩身上。
“林妹妹。”
“你……你沒嚇到吧?都是我不好,是我和哥哥的爭執,驚擾了妹妹。”
這一句話,讓整個院子的嘈雜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確實是嚇到了。
她自幼體弱,何曾見過這等瘋牛衝撞、人仰馬翻的陣仗。
此刻她的小臉煞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正用手帕輕輕按著胸口,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聽到賈恆問話,她抬起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看向賈恆,輕輕搖了搖頭。
“我……我沒事。多謝恆哥哥關心。”
她的嗓音本就細弱,此刻帶著一絲輕顫,更是我見猶憐。
賈恆聞言,這才彷彿鬆了一大口氣。
他轉過身,不再看林黛玉,而是看向被婆子們鉗制住,正用一雙要吃人的眼睛瞪著自己的賈寶玉。
賈恆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委屈、無奈和寬容的神情。
“哥哥。”
他緩緩開口。
“你生我的氣,要打我,罵我,都不要緊。我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我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讓旁邊的賈母和王熙鳳等人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賈恆的表情愈發憐愛。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寶玉氣得肺都要炸了!
誰要跟你打斷骨頭連著筋!你這個妖怪!
可他沒機會開口,賈恆的下一句話,直接將他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但是哥哥,你不該嚇著林妹妹。”
賈恆的聲線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林妹妹遠來是客,又是頭一天到我們家。她身子骨本就嬌弱,哪裡經得起你這般驚嚇?”
“你我兄弟之間如何都好說,可若是因為我們,驚擾了妹妹,讓她在這裡受了委屈,這傳出去,豈不是讓我們賈家的臉面都丟盡了?讓外人如何看待我們?”
一番話,擲地有聲。
既點明瞭賈寶玉的魯莽,又將事情的高度從兄弟口角,上升到了家族臉面和待客之道上。
王熙鳳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介面道:“恆哥兒說得對!寶玉,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林妹妹才剛來,你就鬧出這種醜事,你是存心不想讓她在我們家待安穩嗎?”
“就是!”賈母也拄著柺杖重重地敲著地,“你這混世魔王!平日裡胡鬧也就算了,今天當著你林妹妹的面,你也敢如此放肆!你心裡還有沒有一點規矩!還有沒有把我這個老祖宗放在眼裡!”
“寶兄弟,你太過分了。”
“是啊,快給恆兄弟和林妹妹道個歉吧。”
迎春和探春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一時間,千夫所指。
眾人的指責,眾人的不滿,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賈寶玉牢牢困在中央。
他看著賈恆那張“大義凜然”的臉,只覺得一股血腥氣直衝頭頂。
殺人誅心!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賈恆不僅讓他成了眾矢之的,還把他置於了林黛玉的對立面!
他是在告訴林妹妹,我賈寶玉是個粗魯不堪、不懂禮數的野蠻人嗎?
賈寶玉渾身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屈辱和絕望。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連反駁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寶玉!”賈母的聲音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今天必須給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許如此衝動胡來!尤其不許驚嚇你林妹妹!聽見沒有!”
保證?
賈寶玉慘笑一聲。
他能不保證嗎?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失望、責備的臉,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宛若一朵風中白蓮的林黛玉身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發疼。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這個字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母見他終於服軟,這才鬆了口氣,疲憊地揮了揮手:“把他給我帶回院子裡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他出屋一步!”
兩個婆子立刻應聲,架起已經不再掙扎的賈寶玉,幾乎是拖著他往外走。
賈寶玉一言不發,任由她們拖行,只是他的頭,自始至終都扭向一個方向。
那雙曾經清澈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死死地鎖在賈恆身上,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凝成實質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