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邀請函
吃完魚餅,天色既晚。
夕陽已經徹底沉下了海平面,徒留些許殘輝,海濱公園的街燈也適時亮了起來,廣場裡的空餘部分漸漸被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們佔領。
周遠之將裝魚餅的紙盒子收拾了下,連同那張被他卷壞了的兒童樂園宣傳單,裝進塑膠垃圾袋裡。
他瞥了眼正在用手輕捏自己腳踝的孔卿雨。
“怎麼樣?好點了沒有?”
孔卿雨點點頭,“沒剛才那麼痛了,應該是好了很多吧。”
“應該?你這措辭倒挺進可攻退可守的。”
周遠之笑了笑,看著地上的玩偶服,又繼續說道:“等會兒你是不是還要還衣服?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騎電動車來的,離得也很近。”
“行。”
這時,周遠之的電話震動起來。
他瞥了眼來電者的備註,接通電話。
約莫三五秒後,只簡單回應了聲:“去我住的地方等我吧。”
結束通話電話。
周遠之轉頭看向孔卿雨,“這下你想讓我送你也不行了,我得先走了學妹!有緣再會!”
孔卿雨微微偏過頭,棕色眼眸閃過街燈的光亮,昂起小巧的下巴。
“誒,你要走了嗎?”
“你真想讓我送你啊?”
“沒!沒有!”
逗完她,周遠之故作失望,“這麼決絕,真是有夠讓我傷心的。”
“……”
孔卿雨小嘴兒淡粉色的唇瓣嘟囔著,感覺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乾脆不說話了。
周遠之見她那可愛的反應,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開玩笑的,我還有事,拜拜了。”
這次話說完,周遠之沒再做停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朝著來時路而去。
看著街燈下週遠之漸行漸遠的背影,孔卿雨心裡怪怪的,總覺得有點落寞,但她不清楚這樣的落寞,是他身上的,還是自己身上的,
最後,孔卿雨又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就在移回視線時,她忽然注意到,那件被周遠之丟落在地上的淺藍色襯衫。
孔卿雨下意識伸出手,想呼喊還沒走得太遠的周遠之,提醒他衣服掉了。
可看著那件藍色襯衫上的破洞和灰塵,想起他幫自己捏腳、拉會員還有買魚餅……忽然間,孔卿雨有了其它打算。
她撿起襯衫,拍掉上面的灰塵,輕輕地將其摺好放在懷裡。
……
阿斯頓馬丁zagato咆哮而去,引擎轟鳴聲甚至蓋過了廣場舞音響的躁動。
二十分鐘後。
這輛絕美的藝術品跑車駛入了天麟灣壹號那可以稱之為富麗堂皇的地下車庫之中。
車庫裡,有輛邁巴赫s680普爾曼已恭候多時。
邁巴赫普爾曼的兩旁站著兩個身著得體高定西裝的男人,其中站在主駕駛車門旁邊的男人年紀稍大,面容沉穩,手上帶著白色的手套。
從他站的位置以及手上的白色手套不難看出,這人應該是司機之類的角色。
而在另一旁的男人則要年輕得多,看起來只有三十不到的樣子,身高挺拔,肩背寬厚,身著如鎧甲般無比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裝。
男人是偏窄的國字臉,兩頰微微凹陷,有雙冷漠的雙眸,那直挺如松的站姿配上冷漠的面癱表情,佇立在哪兒彷彿是西北荒原上的鐵塔。
而這兩人在看到周遠之的車行駛過來後,不約而同地朝他淺淺地鞠了躬。
周遠之降下車窗,面色平靜地朝二人點點頭。
“久等了。”
……
天麟灣壹號這五個字,在天海乃至全國的頂豪圈裡從不是普通地名,更像個自帶光環的符號。
聊起頂端住宅,它是繞不開的標杆。
天麟灣壹號佔著整個天海最為核心的地段。
正對面就是網紅打卡擠爆的天麟灣,推窗就能把整片灣區風光收進眼底;往東七公里,是撐起城市經濟的銀亞CBD,天海四件套在此佇立;往北走,玉文街七號的各國使館區就在不遠處。
綜合經濟、地理、政治,這地方就是天海毋庸置疑的“心臟位”。
地段夠絕,品質更沒話說。
國際知名設計師操刀,最高標準砸錢建設,住戶隱私保護更是做到了極致,電梯人臉到層,外賣有專門的中轉櫃,就連物業都簽過住戶保密協議。
地段、品質、隱私保護,三大“極致”相疊,直接把天麟灣壹號的價格抬到了雲端,隨便套“小戶型”,掛牌價都近億。
至於能把天麟灣全景框進窗中的樓王盤,價格更是讓人倒吸涼氣的天文數字。
周遠之此刻腳下踩的這套,自然是是樓王裡的“頂配”。
去年有業主急售同戶型,3.2億掛出去,沒等中介朋友圈發完就被大佬秒了。
“隨便坐吧。”
進屋後,周遠之隨口道。
他沒停下腳步,踏過Florim的大理石地磚徑直去往島臺,開啟專門放飲品的冰箱,從裡面拿了瓶罐裝的可樂。
易拉罐環拉動的瞬間。
彭的聲。
冷冷的白氣從中飄出。
周遠之當即痛飲。
可樂的碳酸氣泡在口腔裡密密麻麻炸開的瞬間,周遠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什麼羅曼尼康帝、拉菲、山崎二十五年、武夷山大紅袍……和這玩意兒比,請統統站旁邊。
某個會百分百躲子彈的漂亮國老男人對此番言論應該會舉雙手贊成。
周遠之拿著可樂,正要像以往那樣,悠悠走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夜色之中麟灣絕景。
忽然想到什麼,又調轉方向。
來到男人身旁。
“喝點什麼?可樂?”
周遠之看他的樣子應該對可樂不太感興趣,於是偏偏頭,“茶的話你得自己泡,那邊櫃子裡的是西湖龍井,另外那個櫃子裡有太平猴魁。”
周遠之對茶的興趣不大,家裡的茶葉大部分都是別人送的,銀行家、求投資者還有各大公司的高管董事之類的人。
他喜歡可樂,但那些人上門來可不敢提聽可樂就來。
其中送太平猴魁的人他很有印象,那人姓祁,當前似乎在周遠之的老家西南省會城市任治安方面的副長官。
當然,這和他送茶沒關係,完全是那人能力強,據說以前當緝毒警還身中三槍來著!
周遠之和那人的老師關係不錯,是之前在某個私人的明史論會上認識的。
男人聞言,搖搖頭。
“不用了,先生。”
周遠之沒繼續假客氣,拿著自己的可樂,坐在卡帕奈利的馬鬃沙發上。
瞥了眼還在原地佇立的男人,他似乎還在盯看著某處。
周遠之將可樂放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很快明白了是什麼把男人給吸引住。
“很漂亮吧,上個星期從HK佳士得拍回來的。”
說話間,兩人的目光共同落在角落的那張古董鋼琴上。
那是張儲存極其完好的克里斯托夫.艾裡希長頸鹿鋼琴。
遠看起來和嶄新的沒有太大差別,但實際上,它已經是兩百歲的老東西了。
這臺1821年的克里斯托夫.艾裡希長頸鹿鋼琴無疑是那個時代長頸鹿鋼琴的巔峰之作。
整體大量運用細木鑲嵌技術,用不同顏色和紋理的木材拼出複雜的幾何圖案、花卉、覆蓋在樂器的正面、側面和內部蓋板上。
樂器內部蓋板和音板周圍有精美的手工彩繪,主題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音樂女神繆斯。此外,支柱、邊緣、譜架支撐、琴腿等處有精細雕刻的鍍金青銅飾件,在優雅之中又增添幾番奢華感。
男人移不開眼,讚歎道:
“周先生您的品味向來很好。”
周遠之笑了笑,看著有股特工或者職業殺手氣質的男人。
“我和你算是打了不少交道的,還沒想到你對鋼琴感興趣。”
“少年時學過段時間。”
男人語氣和他的面癱臉差不多,沒什麼波動。
他這表情和語氣,說自己少年時進過殺手組織進修更令人信服。
聽到男人學過鋼琴,周遠之來了興致。
起身朝著那架古董鋼琴走去。
拖出琴凳坐下,雙手輕輕放在這臺1820年的古董鋼琴的琴鍵上。
‘【鋼琴名手】生效中!’
周遠之調整呼吸,纖長卻充滿力量感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來回飛舞,此起彼伏的音律悠揚動聽。
他彈的是斯卡拉蒂的《D大調鳴奏曲》,這是首復調樂曲,難度不算高,比較考驗右手旋律的流動性、左手伴奏的清晰度以及重複樂句的變奏處理。
即使這架長頸鹿鋼琴上了歲數,音質發生了不小的退化,但在周遠之【鋼琴名手】極致的技巧和手法下,依然將這首曲子中最為精髓的巴洛克風格給展示出來。
遠處靜靜欣賞的男人也不由得隨著琴聲的悠揚緩緩晃動著身體。
半曲演奏結束,周遠之朝男人挑挑眉,那意思是問水平如何。
男人輕輕點頭。
“沒想到您對鋼琴也有這麼高的造詣。”
見男人頂著那張冰箱似的面癱臉說出拍馬屁的話,周遠之總感覺怪怪的。
“只是隨便彈著玩玩的,獻醜了。”
笑說完,周遠之又回到沙發上坐著,男人也跟隨著落座。
“這次過來有什麼事?老羅竟然要讓你親自跑上門來?”周遠之問。
男人不慌不忙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封邀請函遞交給周遠之。
周遠之接過,大致掃視了眼。
“泛灣區城市聯合金融議會?”
“受邀的都是商界的知名人士,主題是……”
周遠之沒太大興趣聽下去,語氣無所謂道:“老羅代表公司去唄。”
“羅董知道您不喜歡參加這些議會,但這次…我們得到訊息,那位大人會來視察工作,羅董覺得,您也去的話會更好。”
聞言,周遠之垂目看著那封邀請函若有所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參會的事情交給老羅,我就去簡單拜訪下老爺子。”
“我會轉告給羅董的,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