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捨近求遠
牧護關北山陡坡頂，盯著遠方藍田縣城那星星點燈的火把，李好義一臉遺憾的說道：“賢弟，看樣子才兩千人吶。”
莫崢聞言便搖了頭：“不能掉頭，藍田於漢時便稱藍田大營，就是長安守衛東南門戶武關道的兵營。你看到兩千，等咱們掉頭下去，就可能已經有六千八千了。”
李好義當即點頭：“我又何嘗不知，就是覺得可惜，看火把速度來的應該是女真的精銳騎兵，若是現在衝下去，賢弟一頓開花彈，我領人這麼一衝，保管能撕碎其陣列，殺他個落花流水。”
莫崢對此倒不懷疑，但也不得不提醒：“二哥，開花彈確有奇效，但是一來數量不夠，二來畢竟是引線燃爆，不是撞針式……算了不說這個，總之，二哥切不可把什麼都寄託在火炮上。”
“嘿，明明我年長，卻總被你老氣橫秋的教訓。”李好義一時有些不爽利。
莫崢要辯解，李好義又擺了手：“好了好了，說說而已，放心，物有本末的道理為兄還是知曉的。說正事，當初計劃出軍時你說過，一切看藍田，如今首戰已勝，接下來的局面你怎麼看？”
說到這個，莫崢忙不迭點頭，神態松和稍許：“藍田守備鬆懈異常，牧護關古稱嶢關，是隋唐武關道北口最最險要的關口，金人也只安排的三百雜兵駐守，可見其武備是極差的，咱們此戰大有可為。”
莫崢的分析讓李好義頻頻點頭，甚至不由摩拳擦掌起來：“英雄所見略同啊，所以接下來打商洛，還是應該我先行......”
夜色中，莫崢與李好義討論漸漸深入，要不是護衛提醒，兩人皆沒注意到，白日裡新收的義軍首領胡一瑞已尋著他們攀上了山巒。
不過，即便得了稟報，莫崢與李好義並未停止商談軍務，甚至招手讓胡一瑞過來旁聽。
聊得差不多，莫崢這才轉頭看向這個矮胖的中年人：“胡大哥，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藍田我們是不去的，明日一早大軍將沿武關道往南開拔，所以，牧護關你還敢守麼？”
敢不敢守牧護關，這個問題莫崢是第二次問。
不同於白日裡的斬釘截鐵，此刻的胡一瑞明顯猶豫了，思考良久他才不解的反問：“將軍，就算不打藍田、不打長安，也不該往南走啊，南面也是女真人的地盤，咱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進賊窩子麼？”
莫崢和李好義對視一眼，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隨即莫崢招手讓親衛把火把舉近些，就在腳邊抽了根枯木，隨即在地上畫起了草圖：
“從牧護關出七盤嶺後，順著七盤河向東南行二百六十里，便能到天下名關武關；這一路，只有上洛、商洛兩個小城，以及幾個小鎮。”
說著，莫崢自信的言道：“巧了，不管城還是鎮，只要他建在大山山腳，蜀北軍取之不難。”
話到此處，金軍壯丁出身的胡一瑞哪裡還會不明白莫崢與李好義的戰略，當即脫口而出：“所以，將軍要去南陽？”
莫崢心中讚歎，果然能在陣前起事的人腦子都不算太差，嘴上也肯定到：“你說的不錯，我軍此行就是要打穿武關道，直撲南陽。”
明明胡一瑞猜到了，但皺眉沉思一會，他又不信起來：“將軍，南陽從兩國開戰以來就一直在打，撒了數萬大軍都沒分出勝負，咱們這幾千人丟進去，還能翻起什麼大浪不成？”
對此，莫崢則不想多說了，只擺擺手略過：“你別管這個，總之關中回不去，往南有生路；唯一的難處是此去南陽六百里，我們都要極快行軍，老弱婦孺會很難。”
茫茫大山中無依無靠，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誰都懂‘難’的意思基本就是死。
胡一瑞是真聰明，頓時神色悽苦起來：“難怪將軍問我敢不敢守牧護關，這是想拿義軍殿後吧。”
“不錯。”，莫崢立馬就承認了。
隨後他一指牧護關兩側的高山：“如果只是我軍士卒，我在山巒兩側架起高炮，便能阻了追兵，一邊打一邊南撤就行，但有百姓就不同，跑快他們跟不上，跑慢了容易被金人咬住尾巴。”
說著，莫崢面無表情的看著胡一瑞：“也就是說，要帶百姓就需要有人殿後，將婦孺護隔在我軍後面。”
胡一瑞沉默了，不知在想什麼。
莫崢與李好義對視一眼，都覺得胡一瑞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解釋，就這麼靜靜的等著。
終於，胡一瑞悽然一笑，搖了頭：“將軍，道理老胡懂了，但恐怕做不到啊。都不用和王師比，同我在藍田一起起事的義軍，說好聽些叫義軍，說不好聽的，就是烏合百姓。怎麼斷得了後？”
莫崢則雙手一攤，明確到：“沒辦法，為了保證奪取武關，我軍六千人必須齊進退，而你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守牧護關，為你們的家眷百姓爭取一到兩日的趕路時間。”
“要麼，我將牧護關繳獲的兵器糧草分與你們，你們自行逃入秦嶺大山求活吧。”
......
一夜過去，太陽東昇之際，沉寂數個時辰的牧護關終於又喧囂起了。
沒有埋鍋造飯，沒有動員與軍議，興元軍先行蜀北軍排後，軍隊開始按計劃浩浩蕩蕩的沿著七盤江北岸出發了。
昨夜的商議，胡一瑞最終也沒聽到莫崢怎麼在南陽掀水花，但對於莫崢給的兩條路，他選擇了前者，留下守關。
用他的話說便是：入山求活也未必能活，不如多殺幾個女真人給爹孃報仇。
對此決定，莫崢把胡一瑞大肆誇獎了一番，而後留下了兩個炮組、一隊五十人的親衛協助守關。
矮胖的胡一瑞尚不知火炮的威力，更不知五十個神射火銃手，對於山道狹窄、關口落差極大的牧護關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站在城關上，壯懷的目送蜀北軍離去，而後喃喃吐槽：“將軍大好男兒往死地裡衝鋒求活，俺胡一瑞也不怕死。定然多為將軍和百姓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