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錯誤的訊號
冷霜的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抽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腿部肌肉早已痠痛麻木，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奔跑的動作。
黑暗中的樹林彷彿沒有盡頭，枝椏像鬼怪的手臂不斷剮蹭著她的衣服和皮膚，留下道道血痕。
她不敢停歇，爆炸的景象和夜風可能遭遇的命運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的神經。
她知道，停下就意味著背叛他的犧牲。
隨身碟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外殼幾乎要被她的體溫焐熱。
這裡面不僅僅是一項可能改變世界的研究成果，更是一個巨大陰謀的證據，以及無數像夜風這樣為此付出生命的人的寄託。
不知跑了多久，體力終於徹底耗盡。她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翻滾了幾圈後才停下來，躺在厚厚的落葉上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稍微恢復一點意識後，她艱難地爬到一個巨大的樹根形成的凹陷處，蜷縮起來，試圖利用地形隱藏自己。
她拿出夜風給她的那個簡易訊號器，螢幕依舊漆黑，沒有任何來自基地的回應訊號。絕望感再次悄然蔓延。
她必須儘快處理一下身上的擦傷和疲憊，否則不用敵人追來，她自己就會先垮掉。
她從急救包裡拿出最後一點飲用水和壓縮食物，小口地補充能量，同時警惕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除了風聲和蟲鳴，森林似乎暫時恢復了寧靜。但那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寧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假寐。
就在冷霜稍微放鬆一絲警惕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掠過她的心頭。那不是聲音，也不是視覺訊號，更像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從某個黑暗的角落冷冷地審視著她。
她猛地繃緊身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感覺傳來的方向望去。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裡空無一物，只有隨風輕輕搖曳的灌木。
是錯覺嗎？還是過度緊張導致的幻覺？
冷霜不敢確定。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飄忽不定。她想起夜風提到過，黑曼巴擅長使用各種追蹤手段，包括一些經過特殊訓練的人和動物。
她悄悄握緊了唯一防身用的匕首，心臟怦怦直跳。
然而，她並不知道，注視著她的，並非黑曼巴的追兵。
在距離她藏身地點約五十米外的一棵高大雲杉的茂密樹冠中，“影子”正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完美地隱匿著。
他的身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改變顏色和質感，與環境融為一體，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減緩到了一個極低的程度。
他透過枝葉的縫隙，清晰地觀察著那個狼狽不堪、卻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女人。她看起來不像是訓練有素的戰士，更像是一個落難的學者或者技術人員。
她的眼神裡有恐懼，有悲傷，但更深處卻有一種難以摧毀的堅韌。
“影子”的目光尤其在她緊握的隨身碟和那個奇怪的簡易訊號器上多停留了幾秒。他沒有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明顯的異能波動，但她攜帶的東西，以及她出現在這個敏感地點和敏感時間的事實，都透著不尋常。
他悄無聲息地拿出一個更小的、用變異生物骨骼和簡陋電子元件拼湊成的通訊器，用極低的、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報告：“‘巢穴’，我是‘影子’。發現一名未知女性倖存者，座標七區邊緣。狀態疲憊，有輕傷，攜帶不明裝置，非我方人員，暫未發現明顯威脅性……持續觀察中。”
通訊器裡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首領低沉的聲音：“收到。保持距離觀察，非必要不接觸。查明她是否獨自一人，以及是否有追蹤者。”
“明白。”
“影子”結束了通訊，繼續如同岩石般沉默地潛伏著，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樹下那個對危險一無所知的女人。
他在等待，等待更多的資訊，或者等待可能出現的真正威脅。
與此同時，黑曼巴的搜尋隊正在艱難地重新確立方向。狼狗隊在被嚴重汙染的爆炸現場外圍徘徊了很久，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冷霜的殘留氣味軌跡，方向指向森林深處。
“找到蹤跡了！很淡，但方向明確！”馴犬員報告。
“跟上！所有人加快速度！”小隊頭目精神一振，“直升機報告你們的位置和掃描情況！”
一架直升機正在低空盤旋，駕駛員回覆：“空中掃描未發現明顯熱源訊號，下方樹冠太密集了。爆炸點東南方向約三公里處發現區域性電磁干擾殘留，強度正在減弱，懷疑是目標之前使用過干擾裝置。”
“收到。繼續擴大搜尋範圍，重點掃描干擾區域外圍。”頭目下令，然後催促地面部隊，“快！必須在干擾徹底消失、她可能再次使用裝置或者與外界聯絡前抓住她！”
追兵們沿著狼狗指引的方向，加快了行進速度。
他們裝備精良，經驗豐富，雖然被夜風拖延了時間，但一旦重新找到線索，追擊的效率依然極高。
冷霜休息了大約十幾分鍾，感覺體力恢復了一點點。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然若有若無，讓她無法安心。她決定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繼續移動。
她掙扎著爬起來，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只能憑著感覺，朝著與爆炸點相反、更深的森林內部走去。
她剛離開藏身地點沒多久，“影子”就如一片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從樹上滑落，遠遠地輟在了她的後面。他的腳步輕得驚人，踩在落葉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而更遠處，黑曼巴的追兵，也正沿著曲折的路線，一點點縮短著與冷霜之間的距離。
三股力量，在這片廣袤而黑暗的森林裡，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鏈條。
冷霜是鏈條前端茫然不知的引路者，“影子”是暗中觀察的幽靈，而黑曼巴則是步步緊逼的死亡之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