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回歸
李雲龍眉頭一擰：“油料。什麼油料。繳獲的汽油不是都在倉庫裡嗎。”
“不是那種油。”林朔搖搖頭，他知道很難解釋：“是一種……更特殊的東西。我必須回去補充油料。而且，只有我能回去。”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資訊在眾人心裡發酵。
“趁著這次回去，我打算帶幾樣東西回來。第一，能讓我們的電臺變成順風耳的精密零件。第二，幾塊能造出真正的好槍管的特種鋼。第三，更厲害的炸藥配方。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補充油料本身。”
林朔看著李雲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需要幾塊高效能的電池。”
電池。
這個詞對李雲龍和李大本事來說，跟鑰匙一樣陌生。
龍文章卻像是聽懂了什麼，他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卻沒有開口。
“我走之後，根據地的一切，就拜託各位了。”林朔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沼田一郎的部隊隨時可能大舉進攻，但更危險的，是那些已經滲透進來的特務。他們的目標，一定是我們的兵工廠，還有那些剛剛組織起來的工匠師傅。”
林朔看向李雲龍：“李總指揮，家，就交給你了。”
他又轉向算盤：“算盤，把所有技術人員都給我看住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比那三門九二炮更金貴。吃穿用度，全部最優供給。”
李雲龍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抄起桌上的菸袋鍋，悶著頭裝菸葉。他沒抬頭，聲音卻像從胸膛裡直接發出來的。
“你小子放心去。你前腳走，老子後腳就把兵工廠那一片劃成禁區。除了我和幾個信得過的人，誰敢靠近，先斃後問。老子就在那兒搭個鋪，親自給你看著。”
李大本事站了起來，走到林朔面前，把胸脯拍得山響。
“林工，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有咱老李和本事在，別說小鬼子，就是個蒼蠅，也別想從咱們的防區摸進去。”
龍文章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角，用煤油燈點著了，懶洋洋地吐出一口菸圈。
“要得嘛。你只管去搞你的油料。等你帶硬貨回來，咱們再找個縣城，搞個更大嘞場子。”
林朔點了點頭，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這群桀驁不馴的猛將不理解他的計劃。
深夜，根據地最深處的一座倉庫前。
這裡原本是山下奉武屯放軍服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全清空，由李雲龍的警衛排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看守著。
月光慘白，照在緊閉的鐵皮大門上，泛著冰冷的光。
林朔站在門前，身後是李雲龍、龍文章和李大本事。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林朔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他們說。
李雲龍一揮手，所有警衛都退到了百米之外，只留下他們三個，像三尊門神。
林朔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做什麼奇怪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聆聽風的聲音。他的精神力像無數看不見的觸手，向前延伸，觸控著那扇冰冷的鐵門。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門。那是兩個世界的節點，是他穿越的錨點。每一次啟動，都像是在用精神力去撥動一根橫跨時空的弦。
一種熟悉的眩暈感湧上大腦，像是宿醉後的頭痛。他能感覺到，那股維繫著通道的能量，已經像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點。
這一次，必須成功。
他集中全部的意志，對著那個無形的座標，猛地一推。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微不可聞的震顫。
站在他身後的李雲龍三人什麼也沒看見，卻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像是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他們面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朔睜開眼，眼前的鐵門依舊是那扇鐵門。但他知道，門後面的空間，已經不再是那個堆放雜物的倉庫了。
他轉過身，對李雲龍重重地點了下頭。
李雲龍的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兩個字。
“快回。”
林朔不再猶豫，轉身，伸手，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皮門。
門後沒有燈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他一步跨了進去。
鐵門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合攏。
倉庫前，又恢復了死寂。只有龍文章叼在嘴裡的菸頭，在夜色裡明滅不定。
這次穿梭，能否帶回希望的火種。
而在那扇門的另一邊，林朔自己的世界裡，又是怎樣一個危機四伏的龍潭虎穴，在靜靜地等待著他。
黑暗像一記重拳砸在林朔的太陽穴上。
那不是穿過門扉的平穩過渡，而是一場劇烈的能量風暴。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塞進滾筒洗衣機裡，又被人從百米高空扔下，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砰。
林朔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撞在一個冰冷的鐵架子上，嘩啦一聲，架子上的零件灑了一地。
一股濃烈的硝煙、機油和混凝土粉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
這裡不是他離開時的那個整潔倉庫。
林朔撐著地，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一盞孤零零的應急燈懸在半空，光線微弱，把周圍的一切都拉扯出扭曲而猙獰的影子。
他所處的，是一個用沙袋、傾倒的機器、裝滿砂石的油桶和鋼板臨時搭建起來的環形工事。
他熟悉的生產車間，此刻變成了一座困獸之鬥的堡壘。牆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彈孔，有些地方甚至被炸開了巨大的豁口，能看到外面夜色下的斷壁殘垣。
“誰。”
一個沙啞、緊繃的聲音從工事後面傳來，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殺氣。緊接著，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從沙袋的縫隙裡伸了出來，對準了林朔的方向。
林朔沒有動，只是緩緩舉起手。
“丹尼，是我。”
沙袋後面的人影明顯一僵。幾秒鐘後，一個穿著戰術背心，臉上畫著油彩，額頭上還帶著一道乾涸血口的年輕人從工事後翻了出來。
是丹尼。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藍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像是幾十個小時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