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滿載著少年意氣的船
一隻腳掌踩在了木乃伊的肩膀上。
這是上百斤的標準成人體重,一腳下去的壓強逼迫的肉體滲出了更多的血液,半邊肩膀帶的身體下斜。
在因下墜而緩緩垂直於天空的目光中,木乃伊看到了那武俠電視劇中的輕功高手,在洶湧的人群之上健步如飛。
他以前一直很羨慕這樣的大俠,練得一身絕世本領,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皇帝老兒都管不到,看見了不平之事就拔劍相向,遇到了意氣相投的人就豪飲三千。
可現實告訴他,他只不過是襯托大俠的背景板,甚至電視中頂多有一個大俠踩他的畫面。
“小兄弟,你沒事吧!”金正錫一把將他扶了起來,“等回頭見到了周敏皓我一定幫你說說他,這麼出風頭的事還拿兄弟當踏腳板。”
“沒事。”木乃伊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他目視著前方越過人群跳入汽艇上的人影,他可不承認這麼失敗的自己會是現實。
繪梨衣可是站在他的身後,她那麼相信他,那他也不能原地踏步。
無名的鬥志從他眼中冒出,“老金,你應該還有什麼辦法追上去吧?!”
老金?金正錫不知該不該糾正這個稱呼,他想了想,“有!”
“那還等什麼?通知兄弟們走。”
木乃伊大手一揮,離開了各位兄弟們給他留出來的保護空間,帶頭向著後方衝去。
氣勢那叫一個風蕭蕭兮易水寒。
不過半分鐘就破功了,呲著牙吸著氣退回了保護圈中間。
金正錫都還沒弄明白是什麼狀況呢。
“有點疼,有繃帶可以換嗎?”
“最好再來一份止痛藥。”
看了眼滿是血跡的繃帶,金正錫對這個打了雞血似的少年好感倍增,“忍忍吧,出來的急什麼都沒帶。”
他看了一眼快要突破包圍的兄弟們,打起電話聯絡著什麼,很快就結束通話進行指揮。
隊伍在他的領導下有條不紊的行進著,大家很快就又回到了車上,組成龐大的車隊,由金正錫的那一輛領路。
像來時一般,這群為兄弟一怒就敢跑來大鬧婚禮的青年們,依舊是高鳴著喇叭,像是在奏著勝利的凱歌,哪怕他們寸功未立。
情緒之強烈木乃伊都不由得感慨,同為衰仔境遇竟如此不同,“白商陸有你們這些朋友真好啊。”
他如果有這群好友就好了,不過他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收了回來。
金正錫很是詫異:“你是不是誤會啥了,我們來不是幫白商陸,是為了姜菀之,為了暴揍那個英國華僑。話說他有你這麼一個朋友我才是意外,這麼真性情的漢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不是為了幫白商陸?”
“有一點點,但不多,我其實更想把他揍一頓。”
“真是好兄弟。”
“嘿嘿嘿,我這叫真性情,不過現在這個頭銜我讓給你了,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欽佩別人。”
謝謝啊,我這真性情還是你拖出來的,要不是你二話不說就把我拉出來,說不定我還在病床上躺著,哪裡會遭這老罪了。
一想到這些,他就感覺渾身上下疼痛難忍,彷彿再次經歷了之前在人群裡的遭遇。
木乃伊望著窗外,碼頭在漸行漸遠,高樓大廈也被拋在身後,他們沿著河邊道路在遠離城市。
“這本來是我的秘密武器,準備在今年螃蟹成熟的時節一鳴驚人。”金正錫說:“可惜前有歸國華僑收購了陽澄湖周圍大半蟹莊,後有小白這麼一出,留著到時候用還不如現在拿出來。”
說起來木乃伊還沒有問這位金總的來歷,不過看來也是做螃蟹生意的,而且看來還是行業翹楚。
木乃伊說:“什麼秘密武器?人工養殖螃蟹?”
雖然拿人工養殖螃蟹放湖裡淹死對面是個很離譜的想法。
金正錫大怒:“我才不幹這麼缺德的事,說是陽澄湖的就是陽澄湖的,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可不要拿來跟我比。”
木乃伊連連道歉,都怪自己嘴快。
主要是這種事他曾經經歷過,之前還在嬸嬸家的時候,他就買到了一次人工養殖螃蟹冒充野生大閘蟹的,被嬸嬸罵了個通透,他就記恨上了。
“要說我的秘密武器……”金正錫忽然朝車窗外努了努嘴。
目光隨之看去,在郊外人跡罕至的湖泊上,一艘精緻的寶船躍入眼簾。
該怎麼形容呢,體型之大很像電視劇裡鄭和下西洋的寶船,精緻程度又直逼秦淮河上夜夜笙歌的小船。
這是現代工藝才能打造出來的產物,中式亭臺樓閣的唯美,飛簷斗拱,琉璃瓦倒映著天邊蒼青,配上掛著的無數燈籠,這燈一亮就必定是整個湖上最受人矚目的景觀。
沒人懷疑這玩意兒一亮相就會成為吸金機器。
可它的第一次出場並不是為了賺錢,反而是為兄弟救急,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好氣魄。”
木乃伊站在船上,臨近傍晚的江風帶來徐徐的涼意,眼底盡收這難得的風光,他想古代出徵的大將也不過如此,大手向前一揮,就像是在指揮著千軍萬馬。
正巧,此時空氣中傳來鑼鼓喧天的聲音,那是類似於外國交響樂團的中國本土樂團,或者稱為戲班,在古時配合著戲子一起演出。
此時正演奏《破天門》,這是豫劇的傳統節目,氣勢極為洪亮。
下方甲板上三三兩兩的站著人,皆是手握著甩棍的好漢,粗略掃過去至少是百八十號。
他們也目視著前方極為興奮,期待著坐著這樣的船去大鬧婚禮,就好像赤壁之上蜀吳聯合起來火燒曹營,那是足以在人短暫的一生中留下深刻痕跡的故事。
如此氛圍下,站在高處的木乃伊清了清嗓子,大吼道:“起錨,開拔,目標趙旭禎,前進!”
這座雕樑畫棟的巨大水上宮殿真的開始了移動,它緩緩轉頭,朝著湖中心的位置逐漸加速。
原本靜若琉璃的湖面被擠的起了疊浪,像是一幅揉皺了的碧紗,推動了畫中的船。
這是滿載著少年義氣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