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不演了,風向也就變了
白歸在座位上聽完,舉手發言。
沒人以為他真會說什麼,可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全班安靜了。
他說:
“我不反對榜樣,也不否定成績。”
“但我反對假裝穩定。”
“穩定不是你不敢出錯,是你出錯之後還能站起來。”
全班都看著他,連老師也愣了。
白歸坐下,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放學後,他沒走回宿舍,而是去了體育館後面的小道。
紀箐就站在那裡,頭髮扎得很簡單,揹包背得筆直。
她沒說話,把書包往地上一放,開口就問:
“你這人,是真的想幫別人,還是隻是看這世界不順眼?”
白歸回了一句:“你猜。”
紀箐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一下。
“我猜你不順眼的時候,才是你真的在幫別人。”
“那我也試試。”
“就從不演戲開始。”
當天晚上,“校園命值榜”更新。
紀箐的名字,不在第一位了。
她申請退出“樣生計劃”,理由是“狀態波動,不適合當前角色設定”。
沒人敢攔。
她說得清楚,理由也合法,沒有人能抓她什麼錯。
但論壇炸了。
有人說她壓力太大,也有人說是不是評分系統出問題了。
還有人說:“白歸剛來幾天,她就不演了,乾脆這人別再來我們學校了。”
可也有一條評論,火了。
就一句話:
“你不演了,我敬你。”
紀箐申請退出“樣生計劃”後,全校震了三天。
這事不是學生鬧,而是老師先炸了。教務辦收到她那份“退出申請表”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值班主任打了三通電話沒人接,急得想直接去女生宿舍堵人。
可她不是請假,也不是出事,只是退了個“榜樣角色”。檔案規矩清楚、流程完整,連審批意見都寫得一板一眼:“學生本人自評與現行要求不符,自主選擇退出。”
沒人攔得住。
但也沒人想到她敢真退。
S班那晚氣氛徹底變了。
原來每節課前都要“命值自評”,老師會讓兩三個學生分享下“今天命值狀態”,什麼情緒趨勢、學習動力、心流曲線,一板一眼,搞得跟公司日報似的。
可紀箐不演了之後,輪到後排一個男生髮言,他盯著講臺沉默了十秒,說了句:“我昨天晚上打了兩小時遊戲,今早沒吃飯,現在頭有點暈。”
全班安靜了一下,然後前排有女生咳了一聲,小聲笑出來。
那節課老師沒再追問,翻開課本講了十分鐘文化常識,結束時只留了一句:
“下次別熬夜,命值評定能退,但身體是真傷。”
白歸在後排靠椅上坐著,掃了一圈,心裡知道——這班的假穩,鬆了。
晚上八點,教學樓四層天台開著。
不是誰申請的,就是幾個學生自發聚的,帶了外賣、打了水、拎了幾把摺椅,圍成一圈,聊一天過得怎麼樣。
有人說自己最近完全跟不上數學,做題就是發呆。
有人說自己從小到大成績不差,可每次模考完看著那張命值評語就噁心。
也有人說:“我這幾天狀態其實不錯,但我不敢畫太好,怕下次沒保持住。”
說完這話他嘆了口氣,“我怕掛上榜了下不來了。”
沒人笑。
也沒人說“你別想太多”,那一刻沒人勸,只是點頭。
紀箐就在那圈人裡,她沒說話,只聽,聽到後來,掏出筆記本,寫下一句:
“我狀態一般,但我願意承認。”
白歸那天沒出現,他在圖書館看書,看的是一本地理舊教材,旁邊有個高一女生在畫試卷封面,畫得挺仔細,但手抖得厲害。
他瞄了一眼,問了句:“你沒吃飯?”
女生怔了一下,“我下午被叫去‘命值回訪’,錯過了飯點。”
白歸點點頭,把自己帶的麵包塞過去,沒多說。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你是不是……那個讓紀箐退榜的人?”
白歸看了她一眼,說:“她不是退榜,是退戲。”
女生點了點頭,說:“我也想退。”
“但我沒演過,怕被說矯情。”
白歸沉默了一會兒,回她一句:“沒演過,就是乾淨的。”
“比演完再退,更難得。”
那女生眼圈有點紅,沒說話,把那頁試卷封面撕了,疊起來,塞進書包底層。
次日,校內論壇匿名板塊出現一則新帖:
【命值日記1號】
“今天中午我在教學樓六樓哭了。沒人看見。
我命值一直在平均線以上,從沒出過錯,
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要查評分系統三次,
怕自己掉下來,怕被點名,怕老師失望,
更怕自己某天什麼都做對了,卻還是不夠。
我不想再演了。”
評論區沒人嘲諷。
點贊數不到半小時破千。
教務處連夜開了會,說近期學生狀態波動,需要重新評估命值機制執行節奏。
那晚值班老師給年級組發通知,說早讀命值反饋暫停三天,學生自評環節取消。
紀箐坐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看著通知截圖,沒說話。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白歸發來一條資訊:
——“你退得值了。”
她沒回,但手指摁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
五分鐘後,她在班群發了一條訊息:
“這週五,教學樓後門,晚上六點,有空的坐一會兒。”
沒人問幹嘛,沒人說要不要請假。
但那條訊息下方,二十幾個人陸續點了個“收到”。
包括好幾個平時一句話都不說的。
那天晚上,後門草坪那片空地多了一排坐著的人,有人端著晚飯,有人拎著毯子,還有人直接把校服披地上坐下。
紀箐站在中間,不演、不講、不引導。
只是說了句:
“如果你也想哪天別演了,就來這待會兒。”
“我們不做榜樣,也不考核狀態。”
“就一起坐會兒,喘口氣。”
週五晚上,教學樓後門那片草地沒燈。
可到六點的時候,地上已經鋪了兩圈人。
沒有廣播、沒有橫幅、沒有組織。誰也沒喊口號,也沒人發筆記本,更沒人佈置活動流程。就一塊空地,誰來都能坐,想待多久待多久,不想說話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