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殺
人要改變是很難的，就算知道不太對，也會因循去做。
聽到安排自己放火，林愛饃先是一陣頭疼，接著笑呵呵站起來：“木工坊都是木頭，天乾物燥的，最是容易著火。二當家，這個事就交給我吧，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他保證了，其他人也紛紛保證。
誰不想過好日子？
搶糧搶錢搶娘們的事，都愛幹。
這個世道，只有這樣才能活下來。
“哈哈哈……孩子們，散了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大幹一場。”
土匪頭子自高自大，往往喜歡稱呼手下為孩子們，或者孩兒們，真是把自己當爺爺的勁頭。
三百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幾個親信。
邊繼榮看向蔡久思：“老蔡，你媳婦挺漂亮，送我房裡，幫我鬆鬆筋骨。”
天天干活，好多天沒有碰過女人了。
如果去青-樓，也怕引人注目，剛才上菜的時候，邊繼榮偷眼看去，見餘氏白白胖胖，十分帶勁。
明天就要幹大事了，不得好好放鬆放鬆？
“二爺，不要開玩笑，那是我的正妻。”
“您若是需要女人，我幫你找去。”
蔡久思怎麼也沒想到還有這出呢。
朋友妻不可欺，二當家連這當不懂？
砰！
一個刀把子，把蔡久思打暈，讓手下綁了起來。
邊繼榮來到廚房，看著餘氏：“夫人，你若答應，我就不是壞人，你若鬧起來，那我只好來硬的。到時候你和你相公，都得死！”
餘氏一介婦人，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只得依從了。
可憐一個乾淨良家，被土匪糟蹋。
邊繼榮還有一種怪癖，他把蔡久思綁了，堵住嘴，也放在房間裡，故意讓他知道，自己要了他老婆。
這一晚，六陳鋪的後院裡，殘暴的歡樂像食人花一般，肆意地盛放。
……
“二牛，你可得好好幹，咱不能昧了良心。”
“誰讓咱活命的，那得天天記在心眼裡。”
“見了韓先生，更是要親熱些，磕頭用力些，咱對人家好，人家能察覺到的。”
“等再有點錢，我給你找兩房好看的小妾，到時候，誰也不能看不起咱。”
簡陋的窩棚，孫翠娥給唐二牛整理著衣裳，叮嚀個不停。
他們家原是唐家村的，距離這裡有三十多里地，是個自耕農，因為蝗災，賤賣了土地，打算去逃荒了，聽說了韓平開工坊的事。
沒想到，真讓唐二牛當上了短工。
管飯不說，每天還有一文錢，唐二牛每天都幹得美滋滋的。
他吃飯基本都在工坊，在家裡也就喝點野菜湯湯。
賺來的一文錢，花個半文，買些糙米，麥麩之類的，給媳婦吃。
他們本來生了一對龍鳳胎，奈何沒吃的，孫翠娥下不來奶水，兩個孩子活活餓死。
現在兩口子雖然說每天睡在一塊，卻不敢幹那個事情，怕再有了孩子，養不活。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活活餓死，那種滋味，他們是不想體會第二回了，非得攢下錢，有了前景，方才再要孩子。
“我都曉得！”
“你在家裡，別不捨得吃喝，咱們每天攢半文錢也夠了。”
“娶啥子小妾？我不想娶，就想守著你過。”
“等你養好了身子，咱們生一炕娃娃。”
在最難最苦的日子，孫翠娥把最後的糧食，都給了唐二牛吃。
經歷患難，經歷兒女死亡，兩個人的心，就和澆築一樣，早就焊在一塊了。
“淨會哄人，哪個有錢人的，不要小妾？”
嗔了丈夫一眼，孫翠娥心裡歡喜。
她雖然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但一想到，丈夫要和別的女人幹那種事，心口便悶悶的疼。
眼前日子難，總算是活下來了，慶幸的同時，又忍不住想過去，想死去的那一雙娃兒，她的身子骨，反而越發孱弱。
強打著精神去活，唯一的指望，便只丈夫一個了。
“韓先生就沒有娶小妾，我跟韓先生學，有錯哦？”
提起韓先生，唐二牛理直氣壯，也為自己能和韓先生有幾分相像，萬分開心。
他見妻子日漸悲傷消瘦，總想說點啥安慰，又不知道說個啥好，日常說得最多的，便是工坊和韓先生。
彷彿那是一片光明，能夠驅散妻子眼眸裡的陰霾。
“蠻牛一個！你拿啥子和韓先生比嘞？”
輕輕地打了下丈夫，孫翠娥露出了點笑模樣。
她雖然不想丈夫娶小妾，但若是日子能過了，不娶小妾會被人說閒話。
官府也會派人過來勸說，就怕頂不住。
有了韓先生這個領頭的，彷彿啥都簡單了。
“我就知道，跟著韓先生，能過好日子。”
“翠娥，你在家裡別哭了中不中？”
“孩子還會再有的呢。”
每次下班回來，唐二牛都能看到，妻子眼圈紅紅的，知道失去孩子的這個坎，她沒那麼容易過得去。
他大老爺們，心力強，有時候想起來，也是難過得受不住，沒法想瘦弱的妻子，一個人在家，如何承受。
“……”
一陣難言的沉默，孫翠娥倒在丈夫懷裡，眼淚著急狼狽地流下來，又想到，不能弄髒了丈夫的衣裳，趕緊離開，強行壓下洶湧的情緒，哽咽道：“二牛哥你放心，有你在，我不會想不開的。
有時候哭出來，心裡會寬敞些，舒服些。
好了，快去上工吧，可別去晚了，評了下下。”
“中嘞，我去嘞！”
自己嘴笨，也說不過妻子，唐二牛故意表現得爽朗，大步流星地去了工坊。
有活幹，他心裡就踏實。
眼看著過了巳時，想著再過一個時辰，又能吃十個菜糰子，一個蒜瓣子，他更是幹得起勁。
“韓先生視察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靠近韓平的長工短工，紛紛跪了下去，唐二牛這些距離遠的，伸著脖子想看一眼。
對唐二牛來說，韓平就是神仙，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看一眼，會增長福氣。
韓先生人就是好，怕大家把活幹錯了，天天來視察，太陽恁大，多辛苦啊。
充滿愛戴地看兩眼，唐二牛不敢耽誤手裡的活，繼續開幹。
“走水了，走水了……”
這時，突然西南邊，煙火騰起，很多人跑了過去救火，接著便見四面八方，幾百個人，手裡拿著幹活的工具，衝向了韓平。
“兄弟們！給我上！砍死韓平，人人重賞。”
“八坨子山二當家在此，我們只殺韓平，和其他人無關，不要找死。”
“你們看著就行，誰敢護著韓平，打死你！”
“想想家裡的老小。”
邊繼榮大叫招呼著，警告著。
三百土匪有備而來，眼看著就要把韓平給包圍起來，南宮狗剩領頭的護衛，人數只有十幾個，根本不是對手。
唐二牛臉上露出驚恐表情，土匪多可怕，他不是不知道，家裡的妻子每天都在等著他回去。
如果他死在這，妻子指定是無法獨活。
他呆愣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拼命保護韓先生，還是明哲保身，顧好自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