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以人頭為筆墨？新的穿越者！
翌日。
天，亮了。
不是晨曦微露，而是那種慘白刺眼的亮。
彷彿老天爺也知道今日紫禁城要流血，提前將血色洗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白，好讓這人間至尊地，做一塊乾淨的屠宰場。
卯時未到，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轎、馬車，便已匯成一股股沉默的暗流，湧向皇城。
車轎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昨日，新皇在乾清宮外那番無聲的閱兵，那沖天而起的血色狼煙，早已傳遍了京城每一個權貴的耳朵。
他們怕了。
卻又不服。
一個黃口小兒，乳臭未乾，也敢在他們這些“天之驕子”面前耍橫？
今日這經筵日講，便是他們給這頭小瘋龍準備的緊箍咒！
他們要用祖宗法度，用聖人言論，用文官集團三百年的威嚴，將他死死按回龍椅上，讓他明白，誰才是這大明朝真正的主人！
皇極殿。
大明權力之巔。
此刻，殿內已是濟濟一堂。
文官集團以翰林院掌院學士黃立極為首，一個個身穿嶄新的朝服，手持玉笏，神情肅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武將勳貴則以馬國公馬天霸為尊，他們三五成群，看似粗豪，實則目光閃爍，交換著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整個大殿，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聯合在一起。
今天，他們沒有政見之爭，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那就是龍椅上那個，越來越不聽話的皇帝！
“萬歲爺駕到--！”
伴隨著王承恩那尖利悠長的唱喏，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緊！
來了！
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朱由檢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沉重繁複的十二章袞龍袍。
只是一身玄黑色的常服，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四爪坐龍，襯得他那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愈發顯得蒼白、病態。
他甚至連冠冕都未戴，一頭烏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垮垮地束著。
那副模樣，慵懶、隨意，帶著一股子通宵達旦尋歡作樂後的倦怠。
他就像是剛從某個溫柔鄉里爬出來，被硬拉來上朝的紈絝子弟。
看到他這副“擺爛”的德行，黃立極、馬天霸等人，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悄然落地。
怕什麼？
終究是個少年郎。
昨日的瘋狂，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今日，我等便要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
朱由檢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殿內詭異的氣氛，他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踱步到龍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姿歪斜，儀態全無。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掃視了一圈底下黑壓壓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諸位愛卿，平身吧。”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沒睡醒。
“謝萬歲爺！”
百官起身，黃立極立刻出列，手捧奏疏，朗聲道：“啟奏陛下！經筵日講，乃聖君親賢臣、正心術之大道！臣等懇請陛下，以《大學》開篇，正心、誠意、格物、致知……”
他口若懸懸河，引經據典，唾沫橫飛。
朱由檢卻像是沒聽見，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動作粗魯不堪。
黃立極的額頭，青筋微微一跳。
這簡直是羞辱！
但他忍了。
今日，他就要代表天下文人，好好給這位“差生”皇帝，補上這堂課！
然而，就在此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道身影，不經通傳，不急不緩，就這麼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道士？
不！
來人鶴髮童顏，一襲樸素的青色道袍，卻掩不住那股彷彿與天地同壽的古老氣息。
他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
他甚至沒有看滿朝的文武。
他就這麼走著，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不偏不倚。
殿內，瞬間死寂！
馬國公馬天霸的瞳孔，驟然收縮！
黃立極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勳貴集團的核心人物，全都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們認得這張臉！
這張三百年來，只存在於各大勳貴家族……最核心秘聞中的臉！
一字並肩王！
馬！神！醫！
他怎麼回來了？！
他不是遠在萬里之外的美洲封地嗎？！
“臣，馬郎中，見過陛下。”
那道人走到御階之下，對著龍椅上的朱由檢，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未曾彎一下。
他的聲音，很奇特。
明明蒼老，卻又帶著一絲少年的清越。
朱由檢歪著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天真，純粹，像個孩子。
“馬神醫，稀客啊。”
他懶洋洋地開口，“朕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中原了。”
馬神醫淡淡一笑，那張沒有一絲皺紋的臉上，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
“臣的封地，雖有大明目前國土的二十倍之遼闊，但終究是黑人和白人的蠻夷之地。”
“閉關三十三載，偶有所得，便想著回鄉看看。”
“順便，也看看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朱家的哪位子孫。”
轟！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狂！
太狂了！
這已經不是臣子對君王該有的態度！
這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是主人對僕人的盤問！
馬天霸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我的親老祖宗啊！您怎麼一回來就這麼直接？！
那些事情是我指使乾的，但我不敢留自己的名，留的是你那一字並肩王的名啊，沒想到你今天真的回來了！
要知道，這小皇帝可是個瘋子啊！
然而，朱由檢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了。
“哦？看朕？”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搭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你看清楚了麼？”
“朕，合不合你的心意？”
馬神醫的眼皮，終於抬了抬，第一次正眼看向朱由檢。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噼啪作響！
“還行。”
馬神醫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玩物。
“就是，年輕了些，火氣太旺。”
“容易，夭折……在位活不過十七年！”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如同一柄九幽寒冰鑄成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是威脅！
赤果果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威脅當朝天子！
黃立極等文官，已經徹底懵了。
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妖道？馬國公他們為何如此懼怕？
朱由檢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猛地向後一靠，整個人都陷進了龍椅裡，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夭折？在位活不過十七年？！”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他一邊笑，一邊拍著龍椅的扶手，對旁邊的王承恩吩咐道：“王大伴。”
“老奴……在！”王承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把朕給馬神醫準備的‘見面禮’，拿上來。”
“也讓諸位愛卿，都開開眼！”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供狀，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罪臣……李尚仁，招供……”
“……三月初七，受馬國公馬天霸指使，與‘一字並肩王，馬神醫’的心腹管家密會……”
“……商議……毒殺……先帝！”
轟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天雷，在皇極殿內轟然炸響！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腦子全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毒殺先帝？！
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馬國公馬天霸和那位神秘的馬神醫身上！
馬天霸“噗通”一聲，直接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全完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新皇帝手裡，竟然有這種東西！
馬神醫的臉色，也終於有了第一絲變化。
不再是漠然，而是一抹冰冷的譏誚。
他看都未看癱在地上的嫡系不孝子孫馬天霸，只是盯著龍椅上的朱由檢，冷冷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陛下，就憑這麼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廢紙，就想給本王定罪？”
“你，也配？”
他身側，聽他遠端號令，留在大明輔佐馬天霸的馬家旁系子孫，當朝的定西侯馬天祥，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朱由檢，厲聲嘶吼：
“昏君！你偽造證據，構陷忠良！此乃彌天大謊！”
“我馬家世代鎮守大明八方國門，功蓋千秋！你竟敢如此汙衊我馬家先祖！你這是要逼反我們嗎？！”
“請諸位同僚評評理！有這樣的皇帝嗎？！”
一時間，勳貴集團紛紛鼓譟起來，群情激奮！
黃立極等文官也反應過來，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皇帝用這種手段在經筵上對付功臣，就是破壞規矩！
“陛下！請慎言！”
“陛下！此舉與暴君何異？！”
“請陛下收回成命，向馬神醫和馬國公致歉！”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整個皇極殿，瞬間變成了聲討皇帝的菜市場！
他們要用輿論，用聲勢，把皇帝徹底壓垮！
王承恩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然而，龍椅上的朱由檢，面對這千夫所指，臉上卻依舊掛著那抹病態而愉悅的笑容。
他緩緩地，緩緩地站起了身。
整個大殿的喧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的身上。
“偽造證據？”
朱由檢低低地笑著，那笑聲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詭異。
“朕，需要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雙眸之中，彷彿有金色的龍影一閃而過！
【龍威敕令】--發動！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上威壓龍氣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濤，瞬間席捲了整個皇極殿！
這不是氣勢！
這不是殺氣！
這是……天威！
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絕對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法則層面的碾壓！
“啊--！”
站在前排的幾個言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雙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活生生被這股帝王龍威，嚇暈了過去！
而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更是如遭雷擊！
“噗通！”
“噗通！噗通！”
一連串膝蓋骨砸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以兵部侍郎陳新甲為首的七八個官員，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涕淚橫流地跪在地上，瘋狂地磕著頭，語無倫次地哭嚎起來！
“陛下饒命！臣有罪！臣有罪啊！”
“不是臣要害先帝！都是馬國公！都是馬天霸逼我們的！”
“他還說……他還說，事成之後，就擁立福王登基！然後……然後就請馬神醫，行……行‘建文舊事’啊！！”
轟！！！
最後的這句話，如同一顆真正的炸雷，將所有還站著的人，炸得神魂俱滅！
建文舊事？！
馬神醫頂替建文帝，坐了四年龍椅的野史傳說……竟然是真的？！
他們……他們不只是要殺皇帝！
他們是要換皇帝！換一個應該可以讓他們為所欲為的假皇帝！
這一刻，所有中立的，甚至偏向勳貴集團的官員，看向馬國公和馬神醫的眼神，都變了！
變得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這是謀逆！
這是刨他們所有人的根！
馬神醫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死死地盯著龍椅上，那個含笑而立的少年天子。
那不是凡人的手段！
那股威壓，那股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敕令……
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朱家子孫，能夠擁有的！
他腦海中，一個塵封了三百年的，荒謬絕倫的念頭，猛然炸響！
馬神醫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句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猜測。
“又……來了個……新的……穿越者？還穿越成大明末代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