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若有情
“你知道嗎？玉虛觀的天師如果主動在觀外之人面前摘下面具，就相當於捨棄‘天師’的身份。”
在林硯懷中，天璇突然幽幽說道。
“啊？！那你不早說！”林硯有些驚慌地撿起那塊面具，著急地想替她戴回去。
天璇釋然一笑，那笑容美得天地失色，“沒用了，玉虛觀首徒身份已棄……從此，世間再無‘天璇天師’。”
“這……”林硯吸著天璇身上獨特的、清冽如幽蘭的香氣，臉上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可我將來要娶你，還是要回去請得林觀主首肯的吧……”
天璇輕輕搖頭，淡淡道：“林硯，我知道你有一位明媒正娶的正妻，南域江家的女兒……還有你那兩位妾室，以及那位碧池宮主。我不求什麼名分地位，更不想與你家中的幾位明珠爭輝。我只求你……心中始終留我一席容身之地，即可……”
“天璇……你這話折煞我也。”林硯苦笑著，如此強者，卻說出這番近乎卑微的祈求，字字句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激起比愧疚更強烈的憐惜與保護欲。
他一手緊緊箍住她柔若無骨的腰肢，另一手拂開她頰邊被淚粘住的幾縷烏髮，珍而重之、帶著不可動搖的決心在她光潔如玉的額間印下一吻，似契約，更似誓言的烙印。
“從今往後，你就牢牢住在我心上。我們還要造出一個‘無極靈根’來呢！你忘了嗎？”林硯凝視著她水光瀲灩的墨色眼眸，眼底深處是足以燃燒冰原、焚盡一切阻礙的熾烈火焰，“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我林硯，此生絕對不會負你一分一毫！天地可碎，此心不移！”
懷中的身軀輕輕一顫，抬起螓首。
那雙曾令星月失色的明眸中，所有的旁皇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託付、死生無悔的信任與安寧。
“嗯。”
一個極輕極輕、卻足以對抗世界的承諾，如春風化雨般吐露出來。
-----------------
林硯居所的庭前小池在符陣護持下猶泛波光，鮫綃宮燈透過雕花窗欞，在暖閣內漾開滿室柔和金黃，空氣中瀰漫著蘇玲親手調製的安神沉香餘韻，一派塵世安穩景象。
暖榻上，楊語霏倚著錦繡靠枕，半夢半醒間咂摸著南域莓果的香甜，蘇玲斜倚在旁，正與蘇瑤低聲笑談著近日見聞，其樂融融。
突然，房門被輕輕推開。
楊語霏第一個望過去，瞬間睡意全無，杏眼圓睜如一對琉璃珠子。蘇玲循聲抬頭，握著書卷的手猛地一緊。連一向慵懶的蘇瑤，正欲探向茶盞的纖指也頓在空中。
三人目光齊刷刷凝聚在林硯……和他緊緊握在手中的，那抹豔絕到刺痛人眼的身影上。
空氣驟然凝滯，暖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沉香在燈下幽幽燃燒的微響。
天璇卸下了玉虛面具，但熟悉的寬大黑白道袍還在身上，烏髮如瀑，未加釵飾。那張令天地失色的容顏再無半分遮掩，在燈下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美。
不過，此刻那張臉上卻無半分往日裡的清冷孤傲，反而帶著一種無措的蒼白和顯而易見的緊張，長睫低垂，在玉白的頰上投下兩彎不安的淺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林硯身後微微瑟縮了半步。
這細微的動作落入三人眼中，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
楊語霏一個骨碌滾下暖榻，赤足踩在溫暖的雲獸絨毯上，像只受驚又好奇的松鼠，毫無心機地蹦到近前，繞著天璇上下打量，杏眼中星光點點，驚歎脫口而出：“我的老天！夫君你從哪裡又誆來一個這麼漂亮的仙子姐姐？比珞瓔姐姐還要好看三倍！不對，十倍！”
她的語氣純粹是驚歎，毫無妒忌，甚至還帶著點“我家夫君撿到寶”的洋洋得意。
這毫無城府的驚呼瞬間沖淡了房間內緊繃的弦。
蘇玲輕嘆一聲，撐著還有些虛弱的身子站起，放下手中的古籍。她目光如清泉滑過天璇緊攥著衣角、骨節分明的手，那份侷促不安讓她心有慼慼。
“這位，想必是天璇天師了吧……”蘇玲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臉上浮現善意的笑容，溫婉而體諒，“天師前輩……哦，不對，應該喊你天璇姐姐了吧。既然來了，就不必拘束，夫君他就是這樣，心善，總是不忍見花葉飄零，看不得明珠蒙塵，處處留情的……”
這番話，似在替林硯說話，其實又暗含了些許埋怨。
蘇玲自然而然挽住天璇微涼的臂彎，玉手輕拍那緊繃的手臂，溫言軟語似春水拂冰，“姐姐既然隨夫君回來了，想必今後也便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蘇瑤則有意無意地瞥向林硯，小聲嘟囔道：“嘖，我就說嘛，咱們這林大仙師為啥要在北域盤桓這麼久，敢情是‘得天之幸’呢！”
她頓了頓，揶揄道：“想來是怕咱們姐妹在中州苦等寂寞，多找幾位天上的‘瑤池仙子’來，將來陪我們解悶咯。”
林硯輕咳一聲，瞪了瞪蘇瑤，後者吐了吐舌頭躲到一邊，林硯正色對蘇玲和楊語霏解釋道：“這位……我正式介紹一下，是玉虛觀的天璇天師，以後……咳，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好誒！哈哈！我聽說天璇姐姐打架比我爹還厲害！我以後再也不怕我爹教訓我了！”楊語霏歡呼起來，她似乎完全沒有因為多了一個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而苦惱，滿腦子只有自己找到強大靠山的興奮。
楊語霏的歡樂感染了林硯與天璇，他們相視一笑，林硯攬住天璇的肩頭，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稍稍鬆弛。
不過，就在這時，蘇玲卻冷不丁地潑了盆冷水，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浮起一層真切的不安，她看向林硯，又擔憂地瞥了一眼天璇絕世卻脆弱的側臉，“天璇姐姐能伴你左右，是喜事。可……若珞瓔姐姐出關後知曉此事，恐怕……”
她深吸一口氣，後面的話未出口，但其中蘊含的巨大風暴，在場諸人無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