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引蛇出洞
焚風谷外八百里，一座火山口的裂谷深處。
這裡巖壁怪石嶙峋如鬼爪，地底暗流蒸騰著劇毒硫霧，將一切光線扭曲吞噬。
一個枯槁如朽木的黑袍身影垂首立於翻騰的岩漿邊緣，袍袖空蕩蕩懸垂，死氣濃郁得連石壁都結了層薄霜。那氣息陰冷、粘稠，彷彿凝固的血塊，卻又與沸騰的熔岩詭異地交融。
“你來遲了。”沙啞到令人牙酸的聲音自黑袍下傳出，每個音節都帶著瀕死的磨擦感，如同骨片相刮。
赤炎自通道暗影中踏出，赤銅軟甲映著熔岩紅光。他對這死氣視若無睹，眼中火焰熊熊燃燒，迫不及待道：“抱歉，那林硯小兒前日突然造訪焚風谷，血池當夜就有外人闖入，我擔心……”
那黑袍立刻打斷道：“他知道了？”
赤炎連忙搖頭解釋：“沒有，他沒發現什麼，昨日已經返回中州去了。”
“愚蠢！”黑袍身影冷喝一聲，兜帽陰影下兩點猩紅如凝固的血珠，“你根本不知道那小子的厲害！既然他到了焚風谷，你今日就根本不該來見我！”
赤炎見對方如此緊張，有些不解道：“那小子什麼也沒查到，已經走了，你為何如此懼他……”
話未說完，一聲淡笑響起——
“呵！看來，你很瞭解我啊，想必是哪位‘老朋友’吧？”
赤炎駭然抬頭，那個黑袍神秘人也同時朝空中望去，來者正是林硯！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極致璀璨的銀白光芒如開天闢地的神罰之矛，毫無徵兆地自兩人頭頂穹頂貫入！
恐怖的陰陽靈力風暴伴隨清冷如冰的中性聲音炸響：“叛徒！魔孽！皆當誅！”
天師天璇同時殺到！
轟！靈氣炸開，赤炎眼中盡是驚怒，焚天玄功本能爆開，全力抵擋衝擊。
那黑袍神秘人二話不說便準備逃遁，但林硯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道劍氣精準無比地刺向那具散發著濃濁死氣的黑袍“軀體”，黑袍身影躲閃不及。
嗤——！
劍氣沒入腐朽袍服，如同刺穿了朽木紙偶。沒有鮮血，沒有慘叫。一道更幽暗、更詭秘的氣息卻藉機從“軀體”內部暴起！那是純粹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檮杌魔氣！
“黯雲魔頭，果然是你！”一聲斷喝響起，林硯身影如同撕裂了空間，裹挾著萬千道細碎毀滅風雷瞬移而至。
滄海龍淵寒芒吞吐，劍尖化作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紫金色星芒，超越速度地刺向那具剛剛爆發魔氣、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的黑袍傀儡！
劍出，不是劍術，是天道雷霆！
刺啦——！！！
朽敗的布料瞬間化為飛灰！一具真正可怖的“東西”暴露在岩漿光芒下——如同老臘肉拼接的人形，皮膚蠟黃乾癟緊貼骨骼，無數深紫色的魔紋在皮下游走、蠕動，散發著濃烈的屍臭與更深層的、冰冷的檮杌魔意！
“傀儡？！”林硯瞳孔驟縮。一絲冰冷暴虐的意念從那扭曲屍骸中洩出，死死鎖定他，是刻入骨髓的惡意！但他來不及思忖更多。
身後，赤炎焚天裂地般的重拳已裹挾著熔岩熱浪轟然砸來！狂猛的拳壓掀起風暴！
林硯手腕一轉，滄海龍淵劃出道絕美光弧，以劍脊橫拍向傀儡屍。“噗”一聲悶響，這具詭異的載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進下方沸騰的熔岩池！粘稠的岩漿濺起數丈高！
與此同時，林硯身隨風動，衣袂向後狂卷！面對赤炎含恨的焚天拳意，他未硬接，腰身擰轉如龍蛇，險之又險地與熔岩熱流擦身而過。
“捆！”天璇清叱。數道閃爍著星紋的銀白鎖鏈自她指間射出，無視咆哮的焚天之火，如靈蛇般纏向目眥欲裂的赤炎！
“呃——！”赤炎如喪家之犬被幾道冰冷的星辰鎖鏈勒緊，摔在炙熱地面上，昔日狠厲的悟道長老此刻面色灰敗如土。
那具檮杌魔紋佈滿的傀儡屍骸被林硯從岩漿中撈出，散發的腐朽氣息與魔血惡臭交織瀰漫。
“放開我！放開我！！”赤炎長老不斷地扭動、掙扎，嘶吼著。
林硯與天璇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該回焚風谷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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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初白，旭日乍升。
兩道人影撕裂灼熱的戈壁風沙，如隕星墜向焚風谷赤銅山門。天璇指間銀鏈繃如弓弦，末端捆縛的赤炎真人形容狼狽，周身焚天烈焰被星力徹底壓制，只剩斷續哀鳴；林硯單手拖曳一具焦黑人形殘骸，深紫魔紋在屍骸皮肉下蠕動掙扎，散發腐敗與檮杌魔氣混合的惡臭。
山門巨石處值守的弟子見二人去而復返，正欲詢問，目光卻陡然釘死在赤炎灰敗的臉上。
“赤、赤炎長老？！”驚呼炸開，如火星濺入油鍋，恐慌的火光瞬間燎遍谷口。山門處的人群如受驚獸群騷動推擠，有人踉蹌奔向深處報信，地面被紛亂的腳步敲出悶響。
林硯與天璇根本沒有理會這些焚風谷弟子，他們本就是來興師問罪的，自然直奔主題。
片刻之後，焚風谷宗主大殿。
曾經喧囂熾熱的大殿此刻陷入一種死寂，彷彿連地脈湧動的岩漿都在屏息。
灼熱的空氣凝固，硫磺與鐵腥的氣味裡混雜了濃烈的血腥與腐朽——那源於中央地板上那具被銀鏈層層束縛、仍在掙扎低吼的赤炎真人，以及林硯手中提著的、焦黑扭曲、佈滿詭異深紫魔紋的屍骸傀儡。
林硯將檮杌魔紋遍佈的傀儡屍重重拋在赤烽真人的赤銅寶座之前，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敲響了喪鐘。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電，掃過臉色劇變的赤烽真人，以及兩側那些眼含驚駭、身體緊繃的焚風谷長老們。
天璇一襲黑白道袍，玉虛面具覆臉，靜靜立於他身側，周身散發的森冷寒氣與大殿的酷烈燥熱形成詭異對峙，如同萬載寒淵無聲逼近。
“赤烽宗主！”林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字字如金鐵交鳴，“黯雲魔頭遺留的魔血傀儡在此！從你焚風谷地下血池中獲取的‘混沌魔血’在此！勾結魔門、殘害弟子、用活人試驗混沌魔血的叛逆赤炎賊子在此！人證物證俱全，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赤烽真人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古銅色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如同被燒紅的烙鐵驟然丟入冰水。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地上瘋狂扭動的師弟赤炎，又看向那散發著濃郁死氣與檮杌魔意的傀儡殘屍，林硯手中的血瓶，最後對上他銳利如冰的眸子。
“我……唉……”一聲飽含痛苦與悔恨的長嘆自赤烽真人口中發出，但他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這樣的反應，讓林硯頓感不妙。
“師兄！救我！他們胡說！他們陷害我！！”赤炎被捆縛在地，面色猙獰，狀若瘋狗般嘶吼掙扎，“是他們不分青紅皂白襲擊了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焚風谷才能儲存啊！師兄！！你忘了師父臨終前，交代我們共同振興焚風谷的遺願了嗎？！”
赤炎長老聲嘶力竭，試圖用往昔情誼和宗門存續混淆視聽。
赤烽真人聽到這番話，眉頭緊皺，臉色不斷變化。
“孽障！住口！”天璇清叱出聲，冰冷徹骨的聲音瞬間凍結了空氣。
她本就嫉惡如仇、殺伐果斷，按照她的脾氣，若不是給林硯面子，根本不會多跟焚風谷的人多廢話一句。
眼下赤烽真人遲遲不肯表態，她也懶得再多費口舌。
天璇看也未看地上蟲豸，目光鎖定在氣息紊亂的赤烽真人身上，冷聲道：“焚風谷主赤烽真人，縱容宗門長老私藏魔血、勾結魔孽黯雲！此等滔天大罪，當由仙盟理事會明正典刑！本天師現依仙盟鐵律，將一併罪證及叛徒赤炎押回中州。至於爾等，老老實實在宗門等候發落！若有違抗，視同魔黨，盡滅滿門！”
“視同魔黨，盡滅滿門”八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焚風谷眾人心頭！那些不明就裡的長老弟子們轟然炸開！
“什麼？！赤炎長老勾結魔頭？”“黯雲魔尊？！混沌魔血？”“宗主他……知道此事？！”“仙盟……仙盟要制裁我們焚風谷？！”
驚疑、恐懼、憤怒、質疑的目光瞬間交織成網，死死罩住了寶座上的赤烽真人。一些原本忠於宗主的長老也面露惶惑和動搖。
赤烽真人的臉孔在赤色大殿的光影下變幻不定，眼神痛苦掙扎。他看著地上陪伴自己數百年的師弟赤炎，一股混雜著無盡悔恨和被天璇那冰冷話語徹底逼入絕境的絕望，如同焚風谷地火毒焰般，瞬間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不！！”赤烽真人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血，狂暴的氣息轟然爆發，赤紅近黑的袍袖無風狂舞，如同燃燒的火焰！“我師弟說的沒錯！是你們故意要滅我焚風谷！只要殺了你們兩個，危局自解！！”
他猛地踏前一步，赤銅寶座在其腳下轟然碎裂！狂暴的焚天之火在他周身洶湧澎湃，其威勢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恐怖！
“焚風谷眾長老、弟子聽令！此二人汙衊構陷我焚風谷，意圖滅我焚風道統！我命爾等，傾全谷之力，將玉虛觀與乾元宗這兩個妖人斬殺——碎屍萬段！”
這命令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下冷水！整個焚天殿瞬間沸騰！
數名忠於赤烽的死忠長老，以及部分被“滅宗”言論激起的恐慌弟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爆發出嘶吼！刀光劍影裹挾著焚天烈焰，瞬間將林硯與天璇包圍！空氣被灼燒扭曲，硫磺味被焦糊味取代，死亡的氣息瞬間瀰漫。
“好好好！冥頑不靈，自取滅亡！”天璇玉虛面具下傳出冰冷的判詞，怒火徹底點燃了她冰冷的道心。她不再壓制，黑白分明的道袍鼓盪，一股令天地色變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
她玉手抬起，掌心一點混沌深邃的星芒急劇膨脹，毀滅的氣息席捲而出，足以將整座焚天殿夷為平地！
“天師且慢！不可！”
林硯驚覺，霍然轉身，竟迎著毀天滅地的威壓一步擋在天璇面前！
滄海龍淵嗆然出鞘，紫電風雷交織成一面護盾，卻並非指向圍攻的敵人，而是竭力想要消解天璇蓄勢待發的絕殺之力！赤烽的瘋狂已徹底激怒了這位玉虛天師，她已然動了真怒，殺機熾盛到要將這熔岩大殿連同其門徒一同冰封碾碎！
“這些人不過是受命所迫，是無辜之輩！他們眼中皆是慌亂和絕望！罪不至死！”林硯的聲音穿透爆裂的火靈呼嘯，他眼中閃著急切，“前輩！你若殺之，有傷天和！相信我，交給我來解決！”
“林硯！你不可再婦人之仁了，既然對我們兵刃相向，便是為虎作倀，便是取死之道！”天璇怒斥，氣機因林硯的阻攔而微微凝滯，掌中星芒光芒急閃。
就在此時，忠於赤炎長老的第一親信——赤狂長老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時機！
他如同撲火的瘋魔，全身凝聚成一道焚天火柱，無視周遭亂象，直取林硯！林硯此刻正全力阻止天璇傾天一擊，背後毫無防備！
“給我死！！”
悟道中期的恐怖灼熱靈氣瞬間襲至背心！林硯汗毛倒豎，千鈞一髮之際強行扭轉身體，滄海龍淵回撩，風雷之力倉促迎上！
噗——！！
紫電風雷與焚天烈焰狠狠相撞！
林硯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夾雜著熾烈毒焰順著劍身狠狠撞入肺腑！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猩紅，腳下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每一步都在堅硬的赤巖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你——敢——傷——他？！！”一聲裹挾著滔天殺意的冰冷尖嘯，如同九幽寒冰地獄徹底崩裂！
林硯背心受襲、口溢鮮血的畫面徹底繃斷了天璇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那雙被玉虛面具遮蔽的星眸，此刻透出的光芒足以凍殺真龍！
“死！！”
天璇不再顧忌林硯的勸阻，更不再看那些驚惶的弟子，她目光死死鎖定了剛才出手偷襲林硯的赤狂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