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無妄之災
漫天塵土木屑中，林硯感覺五臟移位，全身骨頭都似要散了架，口鼻鮮血狂噴，但雙臂非但沒松，反而因巨大的恐懼和疼痛勒得更緊！
“混賬！給我鬆手！！”
天璇徹底方寸大亂！那緊箍的力道和接觸感讓她心神劇震，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琉璃，只想立刻脫離！她從未想過世間有如此下作、如此不知死活的登徒子！另一條腿奮力蹬踹林硯胸膛，試圖掙脫，只可惜，她的力道越來越小。
這極其短暫的糾纏對於天璇而言，卻漫長得如同無盡刑獄！每一次掙扎都帶來更清晰的觸感，每一次對方的扭動都讓她羞憤欲絕！
那雙穿透萬物的慧眼此刻只剩下燃燒的怒火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無措，引以為傲的玉虛玄功竟在這等“無賴”手段前完全亂了章法！
“滾開——！！！”
終於，天璇長髮倒豎，發出一聲近乎撕裂的厲嘯，體內雄渾無匹的陰陽靈力如同萬年火山爆發，不顧一切地轟然外放！
轟！！！
這一次的衝擊遠超先前！如同實質的銀黑浪潮席捲整個廢墟！
林硯再也無法抵禦這股純粹以毀滅為目標的爆發，整個人被狠狠掀飛，如同破麻袋般撞穿數道殘牆，重重砸在院外一片狼籍的泥地裡。
煙塵瀰漫，廢墟中只剩天璇一人。墨色長裙的下襬被撕裂了一角，她胸口劇烈起伏，面紗下原本蒼白無血色的唇瓣已被咬出深深的齒印，微微顫抖。那雙俯瞰眾生的清冷眼眸，此刻死死盯著遠處的林硯，殺意如潮汐般翻湧，卻最終被一種更深切的、從未體驗過的恥辱與慌亂牢牢攫住。
“噁心！”一聲夾雜著無盡羞怒與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低斥後，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倒在地上的身影一眼，墨色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倉惶的流光，瞬間撕裂夜色，消失在天際盡頭，如同逃離煉獄。
月光悽清，只餘下一片廢墟和坑窪泥地裡仍然懵逼的林硯，在冰涼晚風中發出微弱的呻吟，鬼門關前僥倖撿回了一條殘命。
“出、出什麼事了？！”“天塌了？！”“我的店……我的店？！”
此起彼伏的吵嚷聲從廢墟中響起，沙塵打著旋兒，捲過被靈力肆虐後一片狼藉的“磐石客棧”廢墟。
斷壁殘垣間，僥倖活命的店家和旅客紛紛探出頭來，個個面如土色、驚魂未定。
店掌櫃捧著被震裂的賬本碎片，哭喪著臉，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我的店…祖業啊…全完了……”
一個金丹修士癱坐在牆角，似乎有些受傷，牙齒咯咯作響：“禍從天降！禍從天降啊！”
林硯掙扎著從泥坑裡爬起，渾身無處不痛，骨頭像是散了架，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血絲，喉嚨裡滿是鐵鏽味。
他環顧四周這人間慘劇般的景象，心頭又悔又惱，更有一股憋屈。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一句探討靈根的“學術言語”，竟能惹得天璇這尊冰山爆發出比面對魔尊時更恐怖的殺傷力。
“罪過，罪過……”林硯抹去嘴角鮮血，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份對天璇的怨懟。當務之急是善後。
他踉蹌著走到哭天搶地的店掌櫃面前，從貼身的玄晶鐲內一拍，兩枚儲物戒砸在對方手裡。
“掌櫃的，”林硯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歉意，“今日之事，皆因在下而起，連累貴店遭此無妄之災。這兩枚戒指裡有些天材地寶和療傷丹藥，都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應該夠十倍賠償你的房舍器物、以及住客們的損失了，麻煩你分發一下。”
儲物戒的光芒在廢墟中顯得格外刺目。店掌櫃仔細探查一番，雙目圓睜，一時忘了哭嚎，眼神又驚又喜又疑。
所有遭遇無妄之災的住客紛紛聚攏過來，依次領取補充，總算是揭過這一茬。
…………
處理完善後，林硯心中記掛著天璇離開的方向，匆匆又叮囑了幾句安撫的話，便再也顧不得其他，強忍傷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了不少的紫金流光，朝著天璇遁走的方向追去。臨
走前，他眼角餘光瞥見一片熟悉的布片，被狂風吹拂著緊貼在一塊斷裂的梁木上——正是天璇那身撕裂的黑色裙裾碎片，他心中苦笑更甚。
循著天璇獨有、且因盛怒而無法完美收斂的那股精純星輝與陰陽靈力遺留的微弱痕跡，林硯一路追索，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的網鋪開，終於在千里外的一處戈壁深處、遠離人煙的孤絕土坡頂端，捕捉到了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
殘月如鉤，銀輝灑下，照亮一片蒼涼。
天璇已褪去了那身惹禍的墨裙，換回了原本寬大、不顯身形的黑白陰陽道袍，臉上也重新覆上那副冰冷的、隔絕一切窺探的玉虛面具。
她背對著林硯來的方向，面朝無邊荒漠，身姿筆挺如孤峰上的雪松，廣袖在呼嘯的戈壁風中獵獵翻飛。
然而，即使隔著數十丈遠，林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尚未平息的滔天殺意、濃得化不開的屈辱羞憤，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神紊亂。那股混合著暴怒與異樣情緒的靈壓，如同即將噴薄的火山，攪動著四周的塵埃和星輝，使其腳下的砂礫都在不安地低鳴旋轉。
林硯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離十丈外停住腳步。沙礫擊打在臉上，帶來細微刺痛，也提醒著他剛才那一場近乎被單方面碾壓的慘烈。
“天璇前輩！”林硯清了清嗓子，隔著風聲，聲音誠懇而洪亮地喊道：“剛才客棧之中，在下口不擇言，胡言亂語！字字句句皆為探討靈根的無心之失，絕無半分褻瀆前輩、冒犯玉虛聖潔之意！”
天璇：“…………”
林硯見對方毫無反應，繼續解釋道：“在下那‘無極靈根’之說，雖有幾分道理，但實屬妄想臆測，口無遮攔，大大不妥！林硯在此鄭重致歉，懇請前輩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在下一人之錯，前輩要打要罰，晚輩絕無二話！”
天璇：“…………”
林硯頓了一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懇切，“此去西域尋敵兇險萬分，還請前輩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