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白衍初唇角微勾,眼尾輕挑,一臉壞笑:
“曉曉,我怎麼覺得,你這語氣裡有點幸災樂禍?”
“誒?有嗎?你聽錯了吧,肯定是錯覺。”
紙人“咯噔”一聲抖了抖,乾脆利落地掐斷了聯絡。
白衍初收起笑意,閉目片刻,彷彿在聆聽山林深處動靜。
“剩下那人,怎麼還不來?”石階下方,月堂的小隊長疑惑地問:“陸叄那一路……是不是沒敢追咱們?”
白衍初閉眼片刻似在聆聽周圍的動靜,忽而一笑,低聲道:
“不,他不是沒敢追……他是想送我一程。”
陸叄一路追蹤白衍初動向,卻始終未現身於主道正面。
他將麾下人馬分成兩撥,一撥化整為零,暗中穿林設哨,悄然逼近蒼嵐與敵軍交界之處,另一撥則繞道至白衍初可能撤退的後路,佈下封鎖網。
陸叄眼神如夜,悄聲吩咐道,“別急著幫襯蒼嵐,把人往封崎那邊引……”
林中風雨漸急,斜雨打葉如刀。
蒼嵐正在撤向第三道斷木崗,忽聽林外傳來短促哨音,原本咬住不放的敵軍竟忽然亂了陣腳,向側翼回撤。
“怎麼回事?”蒼嵐警覺望去,便見山腰處火光驟起。有兩人突如其來,如鬼魅般衝入戰圈,直插敵軍中腹。
為首的林渡身法奇特,招招如影隨形,地方避無可避。
“陸叄這是要黑吃黑?”蒼嵐微怔。
林渡回頭衝他一笑:“接你出困局,也順路打個包,趕去主戰場。你不是一直想和白衍初正面對一回麼?”
蒼嵐冷靜如常,卻眼神微動。
封崎那邊人剩餘的人手最多,還都是抗戰的精銳,三方如果聯手,這……很難不心動。
而此時,另一邊戰場主道,白衍初剛準備轉入後撤路線,忽覺後方遭遇伏擊。
羅剎驚聲:“不好,後路被封了,有埋伏!”
聲音未落,飛釘如雨直下,破空而至,正插入他身側樹幹,釘上纏著細線與草葉。
陷阱佈置的巧妙,想來已經算準了他們從正道回撤的必經路。
那人立於竹林深處,狀似無意地壓著個彎曲的竹竿,一雙眼眸冷得沒有溫度。
“有點意思。”白衍初輕笑一聲,揚手下令;“撤吧!這條路走不了。退回主戰道——”
“他這是故意引我們正面對抗封崎?”羅剎大驚。
“想來……是的。”白衍初笑眯眯地點頭,“送大禮這事,他倒是捨得……”
前方主道之上,封崎剛調息完畢,忽聽林側異動,一人如影投梭般躍出,衣袂未溼,眉目如霜,竟是白衍初!
“人回來了?!”封崎猛地振刀而起,戰意如火重燃。
“還真送來了?!”
蒼嵐隨後亦現身於主路交叉口,一邊指揮人馬布防,一邊冷聲道:“陸叄,你該不會是特地要撮合我們三人合力,抓他一個人?”
“怎麼會?”陸叄輕笑,“我能力有限,就不插手了。看你們兩個,誰先動手,誰能擒得住他。”
果然依陸叄所言,他這邊的幾人並未主攻,反而是拖住了月堂的人馬。
三方兵馬交匯,暴雨傾盆中,白衍初一人獨立於戰道中央,四面皆敵,退無可退。
他神情卻仍淡,像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曉曉啊!不愧是你教匯出來的,不笨嘛!”他自言自語地輕笑,眸中光芒鋒利如刃,“一起上吧!看看你們三個……誰先露出破綻。”
山道狹長,濃霧如褥。暴雨尚未停歇,溼泥路上泛起水流。
三路人馬依次逼近,將主將白衍初與月堂的人馬隔開,三位候選人從東西南方位佔據圍攻姿勢。
眼看白衍初身後便是懸崖,三人不言,卻幾乎在同一刻動了。
封崎第一個衝出,刀如烈焰,勢要將白衍初劈為兩段;蒼嵐從右側切入,取的是腰腹要害,出招狠辣無聲;而陸叄,則是從白衍初身後突然抽出鎖鏈飛刺,意圖先制其足。
“你跑不了。”陸叄笑如春風,招卻如夜雨突襲,直封退路。
白衍初卻顯得氣定神閒,身形一旋,腳步輕巧踩在石面上,正避過封崎致命一刀,順勢借力翻身躍向後方。
蒼嵐眉心一緊:“他想反借陸叄掩身!”
鎖鏈猛地收緊,陸叄神色一凜,左手翻轉刃鋒,橫斬擋路,硬逼白衍初落地。但就在那一瞬,白衍初竟反手將袖中一物丟擲——紙人一晃,竟於空中自燃,化作一團耀眼白光。
濃霧被炸開一線,眾人視野短暫喪失。
“用法術?!”陸叄低咒。
霧散後,白衍初竟已反向折回封崎方向,腳步沉穩,勢如穿針引線,硬生生在三人中找出一線生機。
可就在此時,一道藤索突襲其後,封崎驚覺,猛回頭,竟是——
“陸叄你幹什麼?!我都快擒下他了!”封崎怒吼。
“他已失平衡,你一刀下去只會把人推下懸崖,屍首都找不到!”陸叄冷聲道。
蒼嵐亦冷聲插入:“他若死在你刀下,此役皆空——生擒,才是關鍵。”
封崎氣不打一處來:“你們是不是太低估他的戰力了?!”
他會失足墜崖?!鬼才信。
三人間的“合力”,在這一刻驟然鬆動。
白衍初冷眼旁觀眾人爭執,忽然笑了:“三位,戰術意見如此不統一,你們的’合作’,怕是比我更先崩。”
他腳步猛然一滑,竟主動向山道旁滑去。
封崎想追,陸叄卻低吼:“不能讓他就這麼下去了,快別爭,合圍!”
三人同時動了。
林中殺聲再起,雷鳴作鼓。
這一戰,從“合圍”到“裂局”,不過半炷香的時間。
然而,白衍初終究還是沒能逃脫。
封崎一記橫掃,戰刀將他逼至斷崖邊,陸叄的鎖鏈疾飛纏住其左腕,而蒼嵐那一箭,準確無誤地釘在他足邊泥石中,再無退路。
雨水如注,血水從白衍初指尖滴落,染紅了藤索。
他單膝跪在地上,模樣略有些狼狽。聲音卻染著笑意:“大家都是兄弟,為了拿下我一個人,你們用得著這樣拼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