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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年度考核

三枚煙花在林子上空炸開的聲響,驚動了樓裡上上下下的人。

坐在宅院裡喝茶的蕭鈺揚起嬌俏的紅唇,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對房頂上小憩的那人道:

“七天。比你要慢呢!走,去看看。”

白衍初打了個哈欠,丟掉嘴上叼著乾草。幾個起落跟上蕭鈺的腳步,揉了揉睡得僵硬的肩膀,不忘埋汰兩句同伴:

“說了封崎不如我,他非不信啊!耗到最後一天才出來。好好的羅剎頭銜丟了,這下得從侍者混起了。”

蕭鈺無語,要笑不笑:“那以後勞煩你多帶帶同伴。前天阿耶給你升階了羅剎。如今這院子,你品階最大了呢!”

“你不是天剎?!”白衍初莫名。

“我不是沒你聰明、沒你武功高、沒你香饃饃嘛?你看,我去哪兒都人人喊打;哪像你,如今可是各堂口的紅人……”

“郡主的迷魂湯,酸味太濃了……”

白衍初帶著揶揄的語氣,人還未曾全然清醒。睏倦般伸長了手臂繞過身旁的香肩,賴皮似的探身壓靠過來。

“有嗎?”蕭鈺似寵似嬌般挑著柳眉,任由他將半個身長的重量,掛在自己身上。

“沒有嗎?!”

四下無人,那人尤為得寸進尺。俊美的五官漸漸放大,雙眼迷離似饜足的豹,並未全然睜開,呼吸拂過她的側臉頰脖頸,毛茸茸地髮絲撩過耳朵,微不可查地蹭了幾下,搞得一陣癢。

“無聊——”

蕭鈺笑著將那顆掛在肩膀上持重的腦袋扒拉開,先一步踏出了院落。

“喂——!很危險的……”

被她突然推地一個踉蹌沒站穩,白衍初總算徹底醒了。俊臉不滿地皺在一起,連趕了兩步,與她並肩前行,控訴不滿。

“活該!閉眼走黑路,早晚撞樹……”

二人互懟的日常,歲月靜好。有說有笑般出現在訓練營的圍欄外。

各個堂口前來挑人的羅剎都聚在此處。人頭攢動,陸叄一眼就辨出一身素色衣衫的蕭鈺。

穿得這般單薄,看來內息是恢復了。

反觀對方的神清氣爽,他們這邊除了花舞衣著還算乾淨,其他人均是滿身汙漬,大小傷口冒著血,狼狽不堪。

陸叄左肩膀傷得極重,半個身子需要依靠封崎支撐,才能移動。瞧見蕭鈺與她身側的少年望過來,頓時手足無措,嘗試著自行站立,可惜力不從心。

蕭鈺這會兒也瞧見他們仨,快走了兩步,迎了上去。

就在陸叄滿含期待的眼神中路過,無視了兩位“勾肩搭背”的重傷少年,抱住花舞,像是捧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從頭檢查到了腳後跟:

“可有受傷?”

花舞笑著搖了搖頭。抱著琴任由她擺弄,將發上簪子從頭上取下,遞迴到主人手中:

“沒有。封崎幾乎不讓我出手。另外,陸叄也幫了我們許多……”

說著眼神不由向那位還不算太熟悉的少年身上飄去,意有所指。

可蕭鈺彷彿完全沒有收到她的暗示,自顧自地將髮簪插回到了自己頭上。

白衍初就沒蕭鈺這般“友好”了。一副戲謔的表情,嘲諷封崎:“兄弟,恭喜降級啊!”

“閉嘴,積點口德。”

對方那欠欠的模樣,直叫人牙癢癢。要不是看在自己有傷在身,旁邊還有一位需要立即醫治的患者,封崎真想拿刀砍他。

這四人像是一座天然成型的環,外人眼瞧著羨慕又嫉妒,可卻踏不進一點。

不論是其它堂口的,還是身在其中的陸叄。

他羨慕花舞能得到曉的關心,嫉妒封崎與白衍初的友誼,更加妒忌白衍初能夠平等地站在曉的身旁……

說話間,透過本次試煉的其他眾人都被各個堂口領走了。

蘭朵兒遵守了約定,雪堂的羅剎被晾在一邊,碰了一鼻子灰。

臨了,離去之際偷偷朝蕭鈺瞟了一眼,卻正對上這位大小姐望過來、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得一激靈,差點腿軟跪地上。做賊心虛般抹了把臉,一溜煙兒地跑沒了蹤跡。

“曉,他怎麼辦?”封崎見蕭鈺遲遲沒有表態,忍不住,替陸叄問了一句。

蕭鈺能將自己的看家本領傾囊相授,這少年顯然是自己人。可怎麼半天,沒見她朝陸叄看去一眼,像是故意冷落他。

陸叄內心委屈。

蕭鈺明明是關心他的。

花舞頭上的髮簪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他阿姊的東西。

她明明很珍視,當寶貝揣著。

可為何,出了訓練營的修羅場,她卻似個陌生人,一眼也不瞧他。

這委屈,不能說,只能自己消化。他沒有理由、也沒有任何藉口,向蕭鈺討關注。

終於,在封崎開啟話匣之後,蕭鈺的視線睇了過來。

目光最先落在他肩膀的血洞上,琉璃色的眸瞳暗了幾分。抿唇默了片刻,開口道:

“先把人送到花堂醫治。衍初,你到月堂的府經廳討塊風堂的腰牌過來,給他。”

說完不再看陸叄。接過花舞的琴,非常輕鬆地背在身後,轉身就走。

陸叄其實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勉強在堅持著讓自己保持清醒。好不容易撐到她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卻不清不楚的,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於是赤紅著眼眶,焦急地脫口而出:

“曉,我想去你那——”

換做是其他堂口,這樣直呼堂主名諱的逾越,定是會被高階者教育的;何況,蕭鈺的身份又是雲夢樓的大小姐,就連各分堂的堂主,都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稱呼她。

四下裡的羅剎跟侍者驚駭萬分,紛紛避讓似的躲開,深怕這位大小姐一怒之下,波及到他們。

拉住花舞的手,正待離去的蕭鈺,步伐頓住。

緩慢地轉過頭,臉上漠然一片:

“可我並不打算收你,去風堂是個不錯的選擇。陸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嗎?往後的路,你得自己走……”

那一瞬間,所有的溫暖一併失去,他的世界再次回到了從前,孤寂陰冷,寒霜滿天。

****

夜色沉沉,雲夢樓的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四堂長老、堂主以及少堂主們齊聚一堂,彼此神色各異,或漫不經心,或嚴肅沉思,或冷眼旁觀。

高座之上,蕭溟懶散地半倚在椅背上,手中轉著一顆玉珠,似在無意聽取下屬的爭論,實則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而在堂下,蕭鈺穩穩地站在中央,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

“各位,雲夢樓從建立至今,一直以任務數量決定晉升,但這樣的制度並不完善。”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任務分配的不均衡,使得部分優秀的新人被埋沒,有的人甚至熬了三年五年,才能從普通殺手升至風堂成員,而天剎之上的位置,則更是無人可及,排名更是空置。”

她的話語平淡,卻犀利地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處,風堂長老劉夙微微皺眉,手指輕叩桌面,沉聲道:

“少樓主的意思是,我們之前的晉升機制都是錯的?”

“不。”蕭鈺從容地看向劉夙,目光淡然,“我只是想讓它更公平,更透明。”

此話一出,四堂之人皆是微微一震。

蕭鈺繼續道:“我希望設立’雲夢樓擂臺’,每年舉辦比試考驗,讓樓內所有透過訓練營考核的成員,都能夠透過擂臺展示自己的實力,按照武擂、毒擂、策擂、陣擂四大類別進行排名,以此有權決定任務分配、晉升資格和完善隊伍組建機會。”

月堂堂主烏洛塵首先跟上了蕭鈺的節奏:“少樓主的意思是……用比試成績決定資源分配?”

蕭鈺點了點頭:

“對。我們雲夢樓的人才眾多,並非只有風堂的成員才擅長刺殺,花堂中也有許多武藝高強之人;同樣,風堂的人未必不懂毒術。如今的制度過於死板,不夠靈活。”

年度考核、年度述職,這種現代牛馬打工人都經歷過的職場關卡,她與白衍初討論了好幾個晚上,最後修改出這麼個有效的方案來。

蕭鈺看向在場眾人,語氣堅定: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憑藉自己的真實能力,決定自己的未來,而不是被某個堂口的規則所束縛。”

“呵——”

一道輕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谷青陽端起茶杯,意味深長地吹了吹浮沫,語調帶著一絲諷刺的調侃:“聽起來倒是很公平,但少樓主,你真的認為這擂臺能讓雲夢樓更團結?”

蕭鈺輕輕一笑,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

“都已經來雲夢樓了,難道還要將門戶偏見,這是何道理?!風堂、雪堂、花堂、月堂各有專長,可真正能在樓內立足的,不該是那些靠關係謀得好差事的人,而是有能力者。”

谷青陽微微偏頭,唇角帶著幾分玩味:

“四堂的利益錯綜複雜,風堂、雪堂、花堂、月堂之間一直暗潮洶湧,排名公佈之後,難道不會激化矛盾?”

此言一出,許多人露出思索之色。

“確實。”風堂長老劉夙冷冷開口,“擂臺既然關乎晉升,自然會牽動人心,擂臺上難免會有人下狠手,若傷了同門,甚至出現死傷,少樓主可考慮清楚後果?”

面對兩人的質疑,蕭鈺神色不變,微微一笑:

“所以擂臺只有一條必須要遵守的規則——下手要知輕重,傷至死殘者,殺之。”

短短几個字,擲地有聲,令在場眾人一震。四大堂口的長老們聞言,皆是神色各異。

她目光掃過所有人,緩緩道:

“既然是擂臺,就要有規則。任何人若在擂臺上不知輕重,試圖藉機殺人或廢人,雲夢樓不容。”

“我覺得可行。”花堂的少堂主陶夭率先點頭,笑眯眯地道,“毒擂嘛……可不是單純比誰下毒更快,解毒之法,才是真本事。”

月堂堂主烏洛塵端起茶盞,淡淡道:“陣擂之中,幻象迷蹤,可看清人心,亦能令參者深陷其中。倒也是給大家一個演練的好機會。”

谷青陽眼底閃過一絲深意,語氣中透出玩味,似乎期待起接下來的好戲:

“策擂若真要比試謀略,那樓內許多暗潮,恐怕也會因此浮上水面。你們要是不介意,我自然也不會介意——”

說著,他挑釁般,側頭看向劉夙,“劉叔,你不覺得,這樣挺有趣的?”

劉夙臉色沉沉,沒有回應。

這時,樓主蕭溟終於懶懶地開口,語氣漫不經心:“聽起來,還挺熱鬧。”

他看了蕭鈺一眼,似笑非笑,“丫頭,你想動樓裡的格局,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蕭鈺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淡然一笑:“樓主放心,規則定了,就不會亂。”

雲夢樓內,各堂雖有競爭,但明爭暗鬥從未少過。

而這一次,蕭鈺不僅是在篩選人才,更是在敲打各方勢力,告訴他們——真正的實力,才是雲夢樓立足之本。

蕭溟盯著她片刻,指尖輕點桌面,嗓音低沉而隨意: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搞一搞,看看成效如何。”

大廳內,眾人各懷心思,靜待這場權力較量的開幕。

風堂、雪堂、花堂、月堂的人,或沉思,或期待,或嗤笑,或無聲贊同。

一場決定雲夢樓未來的新規,就此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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