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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揍徒弟,家常便飯

暗殺者,以隱蔽和奇襲為宗旨,正面挑戰就意味著輸掉了一半。

第一波上來的都是炮灰,這一波有不少已經三五成伴了。

不錯!只不過,人群中缺少了蕭鈺所期待的那位。

於是,她微微側首,眸光穿透人海,聲線平靜卻帶著一絲戲謔:“陸叄,你還要藏到什麼時候?再不出來,就真的沒機會了——”

對蕭鈺而言,這不過是一份邀請,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卻是當頭一擊。

雲夢樓的大小姐,竟然點名了一位默默無聞、連名字都鮮有人提起的中原少年,還是在這眾目睽睽、最有可能進階風堂、被少樓主納入麾下的時刻。

這簡直就是一條扶搖直上的捷徑。

難不成,蕭鈺是特意來給他開“後門”的?

四周的目光變得微妙。

“陸叄是誰?能被大小姐點名?”

“聽姓氏,是個中原人。”

外邦與混血者帶著詫異,契丹人目光裡混著些許羨慕,畢竟能被大小姐記住名字,哪怕只是一瞬,都是莫大的榮幸。

而中原人的神情則更復雜,狐疑中夾雜著不確定……

一個時辰前還試圖討好陸叄的少年壓低聲音問:“陸叄,你認識她?!”

認識?何止認識。

若是細細觀察他們的體術,再稍作分析,便能察覺二人師出同源。

嚴格來說——面前這位,算是他的“師父”。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陸叄自知今日是避無可避。

他極其不情願地撥開人群走上前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千斤。

蘭朵兒冷冷一哼,視線落在緩步而來的中原少年身上,低聲嘀咕:“原來如此,怪不得身法眼熟。”

她與陸叄交手最多,每次總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得手,卻屢次被對方精準避開。

日子長了,她知道陸叄故意留手,便始終捉摸不透他的真正實力,索性暫時放棄。

方才她躲在後方,觀察了半個時辰的群戰,總覺得蕭鈺的體術隱隱熟悉,如今謎底揭曉——他們果然是一脈相承。

然而,人群中察覺到這一點的並不多。

四周的目光復雜交錯,有好奇、有嫉妒、有怨毒……

這些紛雜的情緒壓得陸叄眉宇微蹙,臉色微青,恨不能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可蕭鈺,怎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她心中有數,今日下手不能太重,畢竟明日還有考核。

她揍人沒揍痛快,便想挑個順手抗揍的。

這一群人裡,唯一能經受她拳腳的,也就是陸叄了。

畢竟,這一路上,對打最多的就是他們二人。

瞧見陸叄不情不願地走上前來,蕭鈺微微一笑,似乎甚是滿意,語調輕快地調侃道:“唷!長高不少,不打算選個兵器?”

“不用。”

回答簡短利落,語氣冷漠,然而瞪向她的眼神,卻洩露了一絲窘迫。

蕭鈺笑意更深,緩緩抬手,掌心微張,挑釁意味十足:“行!那來吧——”

……

半個時辰,看似很快,卻也很慢。

少樓主不愧是江湖上聞名遐邇的“女魔頭”,事後,所有曾目睹這場對決的人,都忍不住感嘆。

在樓裡一挑多,是殺手的禁忌,可她卻偏偏逆其道而行。

手中沒有兵器,卻獨自對抗百十來個手持兵器、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煉氣境見習殺手。

起初群攻起來還多少有所忌憚,可一次次的被赤手空拳、看似病弱無力的女子打趴下的屈辱,很容易點燃熱血少年們的怒火,殺意瀰漫,出手越發狠戾。

可惜,還是不夠。

實戰與能力的差距過於懸殊,這種差距幾乎是絕望的。

漸漸地,有些人一次次被擊倒在地,意志消耗殆盡,不再想要爬起;不再試圖爬起;有些索性丟掉兵器,退出攻擊圈。到最後,只剩下蘭朵兒和她的兩位同伴,還在不服氣地堅持。

當然,還有陸叄。

他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沒有被打趴下的人。

倒不是因為他長進了,而是從始至終,他就沒有做過主動攻擊。

除了清楚自己打不過蕭鈺,他更是不願向她出手。

他知道蕭鈺是心情不好,專程跑來打架的。

跟她接觸過一段時間,這女人笑得越是波瀾不驚,心情就越是惡劣。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絕不要自找不痛快。

正因此,當她出現在訓練場的那一刻,開出的條件無比的誘人,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絕不正面衝突,這可比修羅場難度要大很多啊!

可交鋒之中,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蕭鈺的靈息,居然還沒恢復?!

不僅如此,她似乎比之前更加虛弱,完全依靠體術在撐場面。

例如,整整一個時辰,她沒有與任何比她高大的人正面交鋒,全憑速度繞到對方身後突襲。可若換作以往,她絕不會有這樣的顧慮,哪怕借力打力,也會以靈息硬剛,刀劍對峙才是常態。

難道……她受傷了?!

念頭乍起,陸叄的手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更加不願意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

蕭鈺自然不會知道,這小子站在不遠處,心思已經神遊九天之外。

身邊的攻擊者所剩無幾,這人卻一直盯著她走神,不知琢磨些什麼,連躲都躲得心不在焉。

她很是不爽。

毫不客氣地抬手,便朝他鎖骨與脖頸處劈了過去。

耳畔有風聲襲來,警覺頓起,剎那間喚回了意識。

耳畔風聲驟起,陸叄瞬間回神,身體本能反應,迅速後撤,堪堪避過攻擊。但蕭鈺速度太快,他重心不穩,單膝幾乎跪地。

見狀,蕭鈺唇角微揚,縱身躍起,抬腳直踹他的胸口。

陸叄心下一驚,這次根本無處可躲,只能調轉靈息硬扛。可她佔據速度與高度雙重優勢,力道兇猛,他的膝蓋被地面擦出一道血痕。

其他人,她或許留了幾分餘地。打他是家常便飯,半點兒也不會心慈手軟!

陸叄忍不住腹誹,唇邊掛上苦笑。

抬眼四目交匯,那人分明就是故意。

不滿他走神,以及他的消極應對。

然而,就在他準備認真應戰時,變故驟生——

一枚掛著鎖鏈的彎刀,裹挾殺意,陡然從蕭鈺身後擲來。鎖鏈另一端,赫然握在剛才已經“投降棄械”的蘭朵兒手中。

蕭鈺所有的注意力和重心,都在陸叄身上。她根本沒料到,會有人敢趁她踹人之際出手偷襲。

更糟的是,方才踹出的力道已盡,再想翻身閃躲,根本來不及。

此刻,唯一的選擇,是動用靈息護住後背。

可如果用了靈息,她的力道將全數壓向陸叄,極可能直接踹斷他的肋骨。

電光火石間,她猶豫了。

陸叄眼看著彎刀即將舔上蕭鈺的後背,心猛地一提。

幾乎沒有多餘思考,他本能伸手,握住她的腳腕,給對方足夠的力量,自空中打了個旋,避開兵器的殺傷角度。

可也因這突然發生的變化,將自己的胸膛置於了彎刀鎖鏈之下。

如果蘭朵兒不收住力道,那刀尖是必將會直接穿破他的胸骨。

念頭不過瞬息,刀鋒避無可避。

蕭鈺眼瞅著彎刀越過她,朝陸叄襲去。

空中的蕭鈺在被陸叄拋起地霎那,準確無誤地探手,拔出隱藏在他腰間的軟劍,纏繞上彎刀的鎖鏈,一個反向迴旋,直衝鎖鏈盡頭蘭朵兒的脖頸而去。

局勢逆轉,方才還得意洋洋、以為即將得手的蘭朵兒,完全沒有料到,原本敵對的二人竟在瞬息之間配合得親密無間,猝不及防。

蕭鈺根本不需要思考,便精準地找到陸叄兵器的藏匿之處,下意識地反擊,救下了陸叄。

然而,蘭朵兒雖驚慌失措,卻未曾真正亂了陣腳。

她反應極快,堪堪避開襲來的軟劍,同時朝身旁兩位同伴怒吼一聲:“趁現在——”

一直在旁觀望的兩名女真族壯漢,肌肉虯結,魁梧如鐵塔。他們早就發現了蕭鈺不曾正面迎戰的弱點,只待一個全力出擊的機會。

此刻,終於等到了。

蕭鈺身上沒有兵器,靈息幾乎消耗殆盡,方才一戰,已將她的氣力逼入極限。

一切都如此完美。

天時地利,兄弟二人眼中兇光爆閃,靈息催發至極致,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宛如兩頭猛獸撲向獵物,朝前腳才站穩身姿、還未來得及轉身迎敵的蕭鈺,衝了過去。

若是巔峰狀態的蕭鈺,這樣的攻擊,定然不會放在眼裡。

可敵方顯然已經洞悉了她此刻的劣勢。這般熟悉她的陸叄,怎會不知?!

他單膝跪地,剛借力騰挪,尚未來得及起身,眼見兩人合力攻向蕭鈺,瞳孔陡然收縮。

他想要起身替她抗,卻根本來不及。

就在他焦急萬分,想不到化解辦法時……

突來地,一股窒息般的殺意,如狂潮席捲廣場。

空氣彷彿被凍結,天地間驟然陷入死寂。

暗黑的靈息層層纏繞,化作無形的力量,宛若地獄來的魔魅,扼住了攻擊者的喉嚨。

兩名壯漢雙眼猛然瞪大,尚未接近蕭鈺,便已感受到死亡的威壓。一瞬間,靈息紊亂,氣血翻騰,喉頭一甜,竟控制不住地狂噴鮮血,轟然跪倒在地。

至於蘭朵兒,被直接暴露在暗黑殺意最近的距離範圍內,雙腿顫抖般發軟,卻又根本無法動彈。

冰冷的劍鋒,悄然抵住她的脖頸。

可殺意的源頭,並非是蕭鈺。

而是她身後的人。

她不敢回頭,也無法回頭。

她不知身後的人是誰,也無法回頭或者後退,就連咽一口吐沫都十分的困難。

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甚至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變得艱難。

——金丹境的絕對壓制。

直到劍鋒撤去,殺意緩緩退散,蘭朵兒才終於能夠動彈。

她渾身脫力,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恍然回神時,才發現自己已是滿身冷汗。

驚恐萬分地抬頭,她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手腕處,一道青色標識。

——鬼剎?!

竟然……只是個鬼剎?

可他,強得讓她無法匹敵。

那少年身形高挑,雖不似北方人般魁梧,卻流露出凜冽鋒芒。稜角分明的面容,白皙得帶著幾分冷意,似乎融合了中原或高麗人的精緻,又隱隱透出幾分桀驁的野性,眉目間帶著淡淡地嘲弄與冷意,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他,連看都未曾看蘭朵兒一眼。

他邁步穿過東倒西歪的“障礙”,翻手展開一襲狐裘,披在蕭鈺身上。

眼底掩藏不住地擔心,語氣中摻雜著幾分無奈:

“心情好些了嗎?”

“嗯。比方才強上許多……”

蕭鈺略感意外,她能清楚感受到方才白衍初那驟然燃起的殺意,宛如火焰熊熊燃燒,又在她抬眸的剎那,被驟然吹熄。

她對上他狹長的眼眸,瞧見其中的關切,心情竟真的好了許多,欣然接受他的照拂。

白衍初的殺戮之氣,因她而起,也因她而滅。

他彷彿收起利爪的野獸,微微眯起眼,唇邊浮現淡淡的笑意,露出虎牙,映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溫聲軟語地哄:“那我們回去吃飯吧,鯽魚湯再放下去就真得喂貓了。”

被他這麼一提,蕭鈺才驚覺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她未作掙扎,任由白衍初握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拖著向外走去。

走至訓練場邊緣,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的陸叄。

她偏頭思索了片刻,最終沒有喊他,唇角微微一揚,收回目光,隨白衍初離去。

而她並未察覺,白衍初在轉身之際,與陸叄的目光交匯。

陸叄神色複雜,喉頭微微收緊。

那雙幽深的眼眸,毫無波瀾,卻彷彿能將他看透。

他明白,白衍初在警告他。

也許是警告他不要再耍小心思,也許是警告他,不要妄想越界。

陸叄低垂著眼眸,緊握成拳的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差距,無法違抗這份無聲的威懾。

可心底的執念,卻未曾有絲毫動搖。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嫉妒白衍初。

嫉妒他的強大,嫉妒他的從容。

更嫉妒,他能以這樣自然的姿態,站在蕭鈺身側。

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風起,吹散廣場上的血腥氣。

陸叄垂眸,掩去眼底的暗潮洶湧,緩緩起身,拂去膝上的塵土。

他無聲地看向二人離去的方向,目光幽深似海。

這場擾亂訓練營的插曲,就這樣,毫無結果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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