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老虎沒找著,先碰上硬茬了
又在柵欄外削了許多尖銳的木樁插在地上做成了簡單的陷阱。
做完這些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幾人在洞裡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山林中的寒意和黑暗,也讓幾人緊張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李驥從隨身的包裹裡掏出了幾塊早就準備好的滷肉。
那熟悉的霸道香味瞬間就充滿了整個山洞。
鐵牛他們幾個聞著這味兒,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嘿嘿,還是李兄想得周到。”
“知道咱們要進山還特意帶了肉。”
幾人也不客氣,接過滷肉就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在這緊張壓抑的氣氛中能吃到一口熱乎乎的肉,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一時間山洞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氛圍。
彷彿他們不是來獵殺那頭吃人的猛虎。
而只是來這山裡郊遊野炊的。
吃過飯,守夜的順序就定了下來。
李驥負責前半夜,鐵牛跟趙武接後半夜,讓陳山和馮猛兩個膽子小點的,先在中間踏實睡一覺。
這安排誰都沒二話。
能跟著李驥這種人進山,本身就是一種說不出的底氣。
夜裡除了風聲跟不知什麼野獸的嚎叫,一夜無事。
第二天矇矇亮,幾個人就著剩下的滷肉和乾糧,胡亂填了填肚子。
之後便由趙武領路,正式開始搜尋那頭猛虎的蹤跡。
趙武這老獵手,眼睛確實毒得很。
被壓倒的草叢,樹皮上的擦痕,甚至空氣裡那點若有若無的腥臊味,他都能看出門道,判斷出野獸的去向和大概體型。
鐵牛雖然也算個好手,可跟趙武這種在山裡泡了大半輩子的人一比,到底還是嫩了點。
他的活兒更多是走在前面開路,用刀劈開擋道的荊棘藤蔓。
李驥不聲不響地跟在隊伍中間,像個看客。
他只是在看,在學,把趙武那些屬於獵人的寶貴經驗,默默記在心裡。
這片山林太大,幾乎望不到頭。
冬天的林子到處都是蕭瑟,厚厚的枯葉鋪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光禿禿的樹杈像鬼爪一樣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幾個人在山裡轉了大半天。
虎毛都沒見到一根,反倒個個累得夠嗆,肚子也餓得直叫。
眼看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李兄,撐不住了,得找個地方歇腳吃點東西。”
鐵牛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陳山和馮猛兩個人更是累得像死狗,一句話都懶得說。
趙武瞧了瞧天色,指著前面的一道山樑說。
“翻過那道樑子,下面有個背風的山坳,裡面有洞,我以前打獵在那兒住過。”
“地方不小,也能生火。”
李驥點了下頭,沒多話。
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往那道山樑的方向挪動。
可當他們翻過山樑,走到那個山洞口時,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洞裡頭居然已經生了火,早就有人佔了。
而且不止一個。
橘紅色的火光在洞口閃動。
火堆邊上圍坐了七八個,不對,足有九個,個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
這幫人身上都帶著傢伙,長刀短斧什麼都有。
腳邊還扔著幾張看著就很有勁道的強弓。
這架勢,不像普通獵戶,更像一夥在刀口上混飯吃的亡命徒。
山洞裡那夥人也看見了李驥他們。
洞裡那幾雙眼睛一下子全釘了過來,眼神很不善。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糧食比命金貴。
在野外撞上同行,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搶人錢財跟殺了人父母沒區別。
在這深山老林裡把你宰了,隨便哪個山溝裡一扔,誰能找得到?
李驥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旁邊的鐵牛,看清楚對方為首那個黑塔似的壯漢,臉色也跟著變了。
趙武的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團,眼神裡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提防。
“何奎,怎麼又是你們這幫狗東西。”
鐵牛往前走了一步,把李驥他們護在身後,甕聲甕氣地開了口,語氣裡全是火藥味。
那個被他叫做何奎的壯漢,顯然也認識鐵牛和趙武。
他那張坑窪的黑臉上,扯出一個既意外又輕蔑的笑。
他甚至都懶得從地上起來,就那麼靠著石壁,拿看鄉下窮親戚的眼神打量鐵牛他們。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鐵牛兄弟嗎。”
“怎麼著,前鋒營的餉銀不夠花,也學咱們跑到這山裡來討生活了?”
何奎的聲音又粗又啞,帶著一股讓人很不舒服的嘲諷。
“咱們這碗飯可不好端,別到時候肉沒打著,再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了。”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傻子也知道是威脅。
鐵牛氣得臉都漲紅了,正要發火,卻被李驥一個眼神給按了下去。
李驥轉過頭,低聲問旁邊的鐵牛。
“什麼來頭?”
鐵牛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講了一遍。
“李兄,這夥人是鄰縣‘黑風堂’的。”
“這人叫何奎,是他們堂主手下的一個小頭目。”
“黑風堂說是江湖幫派,其實就是一夥官匪勾結的地頭蛇。”
“在他們那塊地盤上,燒殺搶掠什麼都幹,官府也拿他們沒轍,聽說縣太爺都得給他們堂主面子。”
“這幫人心黑手辣,咱們最好別跟他們硬碰硬。”
鐵牛的語氣裡滿是忌憚。
這不只是害怕,更是一種底層小人物對那種有官方背景的黑惡勢力,本能的無力。
陳山和馮猛聽到這話,臉都嚇白了。
他們就是普通士兵,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對方人多,又是一幫亡命徒,真動起手來,他們這幾個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兩個人下意識地就往李驥身後躲了躲,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山洞裡,何奎的目光從鐵牛和趙武身上移開。
落在了他們身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乾瘦老頭身上。
他打量了李驥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老頭,看著普普通通,跟個地裡刨食的老農民沒啥兩樣。
可他那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卻讓何奎這個常年在刀尖上混的人,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直覺告訴他,這老頭不簡單。
“這位老丈,看著面生得很,不知道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何奎說話收斂了剛才的輕浮,多了幾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