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搞事，就要搞大的
李驥拿著鐵牌站起身，走到了張謙面前。
他把那塊還沾著血的鐵牌扔到了張謙的懷裡。
“張總旗，現在你還覺得這是一筆能讓你飛黃騰達的買賣嗎？”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張謙看著手裡的鐵牌，再看看滿地的屍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再傻也該明白了。
這他孃的哪是什麼搶劫。
這分明就是一場針對他的必殺之局！
他被人當槍使了！
如果今天沒有李驥。
他張謙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而且還是揹著“監守自盜，失陷軍糧”的滔天大罪死無葬身之地！
“趙無德！”
張謙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裡迸射出擇人而噬的兇光。
他現在恨不得把趙無德生吞活剝了。
李驥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光恨有什麼用，這些屍體，你打算怎麼弄？”
這是一個無比棘手的問題。
這些人是北衙禁軍。
殺了他們等於就是直接跟那位京城來的貴人撕破了臉。
這罪名比丟失軍糧還要大一百倍。
可要是不殺任由他們搶走滷肉，那他和李驥一樣是死路一條。
這是一個死局。
張謙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想不出任何對策。
李驥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暗暗搖頭。
爛泥扶不上牆。
他不再指望張謙，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同樣被嚇得不輕的拉車士兵。
“你們今天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發生，明白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很好。”李驥點點頭，滿意之色一掠即逝。
他又看向鐵牛。
“把這些人的腦袋全砍下來，一個不能放過。”
鐵牛先是一怔，很快沉下臉。
“明白，李哥。”
他帶著人，像剁肉一樣開始在屍首中割下人頭。
張謙見狀，臉色愈低沉。
“李老哥，你這是鬧哪出啊？”
“你把他們腦袋全收拾了，這下誰都瞞不住了。”
李驥沒理他，看都不看一眼，走到裝滷肉的大車邊，掀開蓋子。
他隨手抓了幾塊滷肉丟進嘴裡，一邊吃著，一邊才終於轉頭望向張謙，嘴邊露出一抹不安的笑。
“誰說我打算瞞？”
“我不但不藏，還要把這事搞大，越大越有意思。”
很快，一百多個猙獰的人頭被連成了一小堆。
李驥讓鐵牛把這些人頭全扔進運肉的木桶裡。
接著用滷肉一層層蓋住。
外頭還是尋常的香味。
但沒人能料到底下藏著這麼一樁惡意。
“走吧，張總旗，”
“咱們得把貨送到那位京裡的大人手裡。”
李驥隨手拍了拍張謙的肩膀，這笑容讓張謙只覺心裡拔涼。
他發現，眼前的李驥甚至比這一地的屍身還叫人發怵。
他弄不清李驥到底在計劃什麼。
只知道自己這次卷得太深，根本脫不了身。
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他一直以為能制住的這位老人。
蕭峰的百戶府裡這會兒倒相當熱鬧。
管家陳伯來回走動，安排打掃和張掛紅綢。
“抓緊點，仔細著點！”
“小姐今天到府，可別到時候讓她瞧見屋裡亂七八糟的。”
陳伯神態裡透著高興。
蕭峰在正堂落座，反覆端詳著手裡那封家信，嘴角不自覺噙著笑意。
“夫人，都安排好了沒？”
“玉若愛吃的糖醋里脊、桂花糕，該不會落下吧？”
他放下信，轉頭看著身旁的夫人林氏。
林氏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當我會糊塗？自家姑娘的事有能落下的嗎？”
“別說是裡脊和桂花糕，她喜歡的都叫廚房備了，就等她回來一起吃。”
蕭峰有三個兒子，唯有蕭玉若一個閨女。
從小百般寵著，也格外上心。
家裡條件好，對這個孩子有求必應。
蕭玉若喜琴棋書畫，尤其彈琴出彩。
家在邊郡，這一項沒什麼好老師。
為此蕭峰託關係，耗錢費力把女兒送到鄰縣著名的琴師那學藝。
甚至訂下了合適的婚事，對方是朝中官員的公子，也算般配，家裡為她做了所有準備。
女兒為學藝，很少回家。
每回探親無異於大節，大夥兒都盼著。
整個蕭家忙活了許久，真比新年還熱鬧。
信上寫孩子黃昏到，廚房裡早就把菜備好，只等人一來開席。
蕭峰夫妻也換了新衣，早早守在門口候著。
可不知不覺，從黃昏盼到黑夜。
桌上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
女兒的影子依然沒有出現。
原先的高興漸漸轉進了焦慮。
“是不是路上碰到啥事拖住了？”林氏低聲道，神色露出憂慮。
“玉若平時從不遲到，不大會突然耽擱這麼長。”蕭峰嘴裡這麼說，內心的惴惴卻壓不下。
這時候，忽然有一陣急促腳步從門外傳進院。
蕭峰、林氏條件反射地站起出去迎接。
但走到門口看到來的不是女兒。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渾身血跡的僕人。
那正是蕭峰安排護送女兒的下人之一。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小姐呢！”
蕭峰一把揪住那家奴的衣領厲聲喝問。
那家奴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驚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山裡…山裡有老虎，小姐她…她被老虎……”
話沒說完，那家奴便兩眼一翻頭一歪直接嚇暈了過去。
蕭峰夫婦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半晌林氏才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眼前一黑也跟著暈厥了過去。
蕭峰抱著妻子，那張一向沉穩的臉此刻已經徹底扭曲。
一股滔天的悲痛和怒火從他的胸中噴湧而出。
“來人！”
他仰天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傳我將令！封鎖所有出山要道！”
“召集全營兵馬給我進山！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頭畜生給我找出來！”
“另外！傳我將令！懸賞！賞銀兩百兩！誰能殺了那頭畜生提頭來見！這兩百兩銀子就是他的！”
蕭峰的命令像一陣狂風迅速傳遍了整個前鋒營。
所有聽到這個訊息計程車兵都驚呆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百戶大人會為了區區一頭老虎下這麼大的本錢。
兩百兩銀子！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士兵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了。
很快就有人打聽出了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