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擋箭牌
李驥才懶得管她心裡想什麼,他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盤算。
蕭峰和張謙,眼下還能當個擋箭牌使使。
可王虎,才是眼下最大的釘子。
張謙能為了一點人情好處把王虎抓了。
那他就能為了另一些人情好處,再把王虎給放了。
在邊軍這種鬼地方,一個總旗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可比他一個剛冒頭的老兵蛋子管用得多。
他敢斷定,王虎很快就會出來。
而那傢伙一出來,絕對會下死手報復。
炮灰營那地方,就是王虎的地盤,亂得沒人管。
蕭峰和張謙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
到了那兒,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爺。
所以,不能等。
絕不能等王虎找上門來。
得在他回來之前,把這事給了了。
斬草,就得連,根都刨出來。
李驥的腦子轉得飛快。
王虎在炮灰營待得久,心腹不少,自己硬碰硬,不是個聰明辦法。
得想個招,一擊斃命。
……
也就在這時候,前鋒營的另一處帳篷裡。
張謙正一個人美滋滋地喝著小酒。
他今天到手的,可不只是一個阿古拉的人頭。
最要緊的,是百戶蕭峰的看重和許諾。
一個百戶的位置,八,九不離十了。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叫李驥的老傢伙給他帶來的。
他正飄著呢,帳外親兵忽然來報。
“大人,炮灰營的總旗,秦深大人求見。”
張謙的眉毛挑了一下。
秦深,炮灰營的另一個總旗。
這人跟王虎沾著點親,兩邊關係一直還行。
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找自己,想幹嘛,腳指頭都想得到。
“讓他進來。”
張謙臉上堆起了笑,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很快,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手裡提著兩罈好酒,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包油紙裹著的醬牛肉。
“張老弟,哎喲不,該叫張大人了!恭喜,恭喜啊!”
秦深一進門,那張笑臉就跟朵菊,花似的,拱著手上前。
“聽說張大人陣斬蠻族左帳王,立下這等潑天大功,可真是讓我等羨慕得緊吶!”
張謙哈哈笑著站起身。
“秦老哥你太客氣了,快坐,快坐。”
“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這多見外。”
嘴上是這麼說,手卻一揮,讓親兵把酒肉都收了下去。
他心裡清楚,這頓酒肉,可沒那麼好下嚥。
秦深坐下,倆人東拉西扯,就是不入正題。
從邊關能把人吹成傻子的風沙,聊到軍營裡誰家婆娘偷了漢子。
秦深一個勁兒地捧,就差沒把張謙吹到天上去。
張謙呢,就一直笑呵呵地聽著,偶爾搭幾句話,打死不主動提正事。
幾杯酒下了肚,秦深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有點坐不住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再繞圈子也沒用。
張謙這是等著他自個兒開口呢。
“張大人,咱們都是明白人,我今天來呢,是想求您一件事。”
張謙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不變。
“秦老哥有話但說無妨,只要兄弟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這話就說得很活泛了。
能辦的才辦,辦不了的可就怪不著我了。
秦深乾笑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是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外甥,王虎。”
“我知道,他今天衝撞了大人,還得罪了那位李驥壯士,那小子死不足惜。”
“可他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這當叔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吧。”
張謙臉上的笑淡了些,沒接茬。
他等著秦深繼續往下說。
人情這玩意兒,是要拿真金白銀來換的。
秦深一咬牙,從懷裡摸出個錢袋子,往桌上一擱。
“這兒是五十兩銀子,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知道王虎得罪了李驥,這些錢,您看……能不能算是我替他給李驥壯士賠個罪。”
“還請張大人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貴手,饒他一條狗命。”
“我保證,他出來以後,絕不敢再去找李驥的麻煩,讓他躲得遠遠的!”
張謙的眼皮抬了抬,掃了一眼那錢袋子。
五十兩,不算少了。
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點錢還真不怎麼看得上。
他看重的,不是錢。
是秦深這個人情,和這事背後的門道。
王虎這種小角色,殺了也就殺了,沒什麼大不了。
可秦深,是跟他平級的總旗。
為了一個剛搭上線的李驥,去把一個同僚往死裡得罪,不值當。
李驥的用處,是那份功勞。
現在功勞到手了,李驥的價值自然就小了。
剩下的,無非就是一份人情。
可秦深在炮灰營那是根深蒂固。
自己將來要當百戶,手底下不能全是唱反調的刺頭。
拉一派,打一派,這才是官場上混的門道。
一個死了的王虎,屁用沒有。
可一個活著的、欠了自己天大人情的王虎,外加他這個當總旗的叔叔,那用處可就大了。
這些念頭在張謙腦子裡一過,他心裡就有了譜。
“秦老哥,你這是幹什麼。”
張謙把錢袋子推了回去,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咱們兄弟一場,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給。”
“只是…王虎這回的事兒,鬧得不小,是百戶大人親自下的令。”
“我這邊……著實不好辦吶。”
秦深一聽這話,心裡就有底了。
說不好辦,那就是能辦,只不過是價碼還不夠。
“張大人,我懂,我懂。”
秦深把身子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蕭峰大人那邊,我去打點。”
“我就說,王虎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而且炮灰營也離不開他這種老人彈壓局面。”
“最要緊的是,炮灰營下個月的耗材名額,我分您三成!”
張謙的瞳孔,猛地一縮,耗材名額。
這他孃的才是真正的好處!
炮灰營每次打仗,都會拉些流民罪犯來填坑送死。
上頭會按人頭,撥一筆微不足道的安家費和口糧。
這筆錢,十成裡有九成,都被炮灰營的頭頭腦腦們給分了。
三成的名額,就等於每個月都有一筆穩穩當當的黑錢入口袋。
這可比那五十兩銀子值錢多了。
而且,這等於秦深把自己的飯碗掰了一塊給他。
這不光是送錢,這是在納投名狀,是想跟他混了。
“唉,秦老哥你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