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潑天富貴,送你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老傢伙說的是胡話。
五百兩白銀,一百點軍功,能改變一輩子的富貴,他竟然不要。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定,這老傢伙腦子出了問題。
張謙的筆停在半空,他看不懂李驥想幹什麼。
把到手的潑天富貴往外推,這種事他聞所未聞。
王虎和他兩個手下,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嚇得半死,以為李驥要用這份功勞置他們於死地。
結果,李驥自己把功勞給否了。
這事情的變化太快,他們完全反應不過來。
周圍的邊軍士兵,從震驚迅速轉為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就說,一個老炮灰,怎麼可能殺得了阿古拉。”
“肯定是撿的人頭,怕追究起來掉腦袋,現在不敢認了。”
“廢物就是廢物,天大的運氣砸頭上也接不住。”
“還以為出了什麼人物,原來就是個沒膽的慫包。”
議論聲再次響起,再也沒有人把李驥當回事。
在他們看來,李驥是被這份功勞嚇破了膽。
一個炮灰吞下這麼大的功勞,下場只有死。
現在主動否認,雖然丟盡了臉,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
王虎的膽子,也立刻大了起來。
他看李驥的眼神,又變回了之前那種看垃圾的眼神。
既然是撿的,那就不是你的。
王虎的心思,重新活泛起來。
張謙盯著李驥,心裡很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
一個能從蠻族大營提著人頭,扛著女人安然走出來的人,絕不會是慫包。
這背後一定有別的算計。
李驥沒理會周圍的議論,他看著張謙,把桌上的人頭推了過去。
“總旗大人,你再看清楚一點。”
“這顆人頭,就是您親手斬下的。”
這話一出,吵鬧聲戛然而止。
剛才否認功勞還能被理解成害怕,現在這句話,就是明晃晃的交易。
他要把這份天大的功勞,送給張謙。
張謙腦子嗡的一聲。
一百點軍功,五百兩白銀,一個試百戶的位置。
這一切,現在就擺在他的面前。
他只需要點一下頭。
張謙很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李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圖謀。
他強行壓下心裡的狂喜,聲音乾澀地開口。
“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驥沒直接回答,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女人。
“總旗大人,我一個老炮灰,爛命一條。”
“要那麼多錢,那麼多軍功,沒什麼用。”
“帶不進棺材裡,反而會惹來殺身之禍。”
李驥的話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砸在張謙的心坎上。
這話很實在。
一個炮灰,確實保不住這份功勞。
懷璧其罪的道理,誰都懂。
與其被別人搶走,連命都丟了,不如拿出來做一筆交易。
這是一個聰明人的選擇。
“錢,功勞,全是您的。”
李驥的語氣無比實在。
“我只有一個請求。”
張謙的呼吸重了些,他知道,李驥的條件要來了。
“你說。”
李驥扛著女人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按大雍軍律,士卒繳獲的戰利品,登記在冊後,就歸個人所有。”
“我想請總旗大人,用您的職權,把這個女人登記在我的名下。”
“讓她成為我合法的私產。”
張謙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李驥的全盤計劃。
李驥的目標,從頭到尾就不是那顆人頭,而是這個女人。
他很清楚自己保不住人頭,更保不住這個女人。
王虎這種地頭蛇,一定會搶。
所以,他用人頭這份天大的功勞,來換取官方的認可。
只要在軍需官這裡登記了,這個女人就是李驥的合法財產。
王虎再想搶,就是公然違背軍律,搶奪同袍的合法戰利品。
這個罪名可不小。
但如果李驥只是一個普通炮灰,王虎搶了也就搶了,沒人會管。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李驥把功勞送給了張謙。
張謙拿了這份天大的好處,就欠了李驥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張謙,就成了李驥的保護傘。
王虎要是再去動這個女人,打的就不是李驥的臉,而是他張謙的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女人是張謙用一百點軍功換來的。
誰敢動,就是跟他張謙過不去。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陽謀。
張謙看著李驥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感覺到了寒意。
這根本不是一個老炮灰該有的心機。
這是一個把人心和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
用一份自己註定保不住的富貴,換一個能穩穩到手的好處,還順便找了個靠山。
這筆買賣,李驥做得太值了。
而對他張謙來說,這筆買賣,同樣是血賺。
他幾乎沒付出任何代價,就得到了一份能讓他一步登天的功勞。
他要付出的,僅僅是動動筆,給一個女人登記。
然後在必要的時候,保下這個女人。
用這點微不足道的代價,換一個百戶的位置。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處。
“好。”張謙幾乎沒猶豫,當場就答應了。
他拿起筆,看了一眼李驥肩上的女人。
“戰利品,蠻族女子一名,登記在炮灰營李驥名下。”
他一邊念,一邊在功勞簿上寫了下來。
寫完之後,他又拿起另一本冊子,蘸滿墨水,大筆一揮。
“前鋒營總旗張謙,於黑巖谷夜襲戰中,陣斬蠻族左帳王阿古拉,記首功!”
他的字寫得龍飛鳳舞,充滿了壓不住的激動。
寫完,他將那顆人頭小心地用布包好,放在自己腳下。
彷彿那不是一顆人頭,而是絕世的寶貝。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向李驥,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李老哥,以後你就是我張謙的兄弟。”
“在這邊軍大營,誰敢動你,就是跟我張謙過不去。”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了臉色慘白的王虎。
他最後的指望也破滅了。
李驥,這個他眼裡的老廢物,不僅保住了女人,還搭上了總旗張謙這條線。
以後在營裡,誰還敢惹他。
自己剛才那些威脅的話,現在聽起來就像個笑話。
不,那不是笑話,是催命符。
張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現在李驥是他罩著的人,自己剛才那麼威脅李驥,張謙能放過自己?
王虎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