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木石前盟還是金玉良緣
眼睛盯著錢的人，做生意就只盯著自己的生意。
眼睛看見事業的人，才會關注上下游，才會發現更多商機。
商業的爭奪，本質上也是權力的爭奪，只有掌控更多資源和渠道，清楚自己定位的人，才懂得該怎運用商業規則行事。
賈環給榮府出了這個主意，賈赦是覺得麻煩，只想吃現成的。這種人就什麼事都幹不成。
賈璉就稍微好一點，知道下功夫，就能給自己撈到一份產業。賈府的人才，也只到這種程度了。難怪一個個都只知道吃老本，挖府裡的底子，還覺得理所當然。
到目前為止，榮府就沒一個人能看出來，賈環既然能搞出紡車，他就搞不出織機？
居然被一個剛進京沒多久的十四歲小姑娘看出來了！哦，過完年了，薛寶釵應該是十五歲。比賈環大了五歲，所以剛才林黛玉說她是女大五賽如母。
賈環心下欣賞起來，還有意再看看薛寶釵的水平，笑道：“這可不能類推呀，寶姐姐若是看過那紡車，也該知道，似這般的新機器，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薛寶釵看著賈環，目光中帶著各種意味：“若是別人，怕是一世靈氣，只能做這一樣紡車。我觀環哥兒的才學，應不止於此！況且……”
“況且？”
“況且，榮府這個紗廠只要開起來，就勢必改變如今的織布行當。”
薛寶釵說起這個，兩眼發亮，賈環看她，怎麼看都覺得像前世見過的某個女總裁。
寶總裁侃侃而談：“我家在南方做生意，頂著皇商的名頭，壟斷了許多物件的採買。其中衣食住行四大樣，都是最賺錢的行當，其中尤其以衣字，最適合工坊。”
現今的紡織業，是以家庭手工為主，所謂的男耕女織。不過，南方已經出現了很多大織戶，也就是織布工坊，動輒有幾千張織機，規模已經很大。
薛寶釵道：“如今的織戶，紗線都是自行採買。還沒有哪一家，能操控這紗的行價。可榮府這紗廠開起來，就不同了。如此大量的紗線，從一家而出，這一家就能定了所有紗線的價，進而捏住所有織戶的脖子！”
她帶著佩服，帶著考較地看著賈環：“環哥兒聰慧，既然能隨手指點白砂糖，紡紗廠這兩門生意，一定也能思慮及此。環哥兒，不知我薛家可能在這織布行裡，與賈家攜手合作？”
賈環拍手，笑道：“好好，寶姐姐，咱們是一見如故啊！我在神京也見了些人物，可惜賈史王薛四家之中，庸者碌碌，寶姐姐還是第一個能看見我沒說出來的東西的！好，只要寶姐姐能說服薛家，我這裡什麼都好說。要新式織機，我也設計好了，要和榮府的紗廠談紗線，我也可以幫忙說項。”
林黛玉對生意沒什麼興趣，但是，這架勢有點不對啊？原本薛寶釵上門，是說她心裡不服，覺得賈環瞧不起她薛家，想要去給賈環一點顏色瞧瞧。
林黛玉覺得很有趣，就領著薛寶釵來見賈環。她是預備看一場好戲的，賈環這小屁孩，一直沒大沒小的，還管她叫林妹妹！哼，這回看看薛寶釵怎麼收拾他。
哪知道，這倆人聊起生意，越聊越投機了！看這愉快的勁兒，兩個頭都快湊一塊了！
林黛玉把手裡的點心碟子，重重朝茶几上一墩，打斷了二人的話。
賈環沒說話。薛寶釵笑著去拉林黛玉：“我們聊這些，妹妹不愛聽，冷落了妹妹。”
林黛玉躲開薛寶釵的手，哼道：“算什麼呀？我不耐煩聽這些。不過，我看榮府那些老爺，可不是好相與的。”
賈環嗤笑：“那又如何？真定了合同，到時候交不出紗來，我就光明正大收了他們的股份，甭管是賈赦賈璉，還是誰，統統給我滾蛋。”
林黛玉睜大眼睛：“好呀！這才是你的壓箱底主意吧？你就是想狠狠坑榮府一道！寶姐姐，我們去告訴舅舅們！”賈赦賈政哥倆，和林黛玉的母親賈敏是一母同胞，正是親舅舅。
賈環笑而不答。薛寶釵卻替賈環說話：“林妹妹，話可不是這麼說，好好一門生意，本來是榮府未來的根基，他們若是做不好，也只得交出來，不然豈不是糟蹋了。”
林黛玉又好氣有好笑：“哎呀！看你們這樣子，一唱一和的，真真是天生一對！怪不得聽說賈環拒親，你就巴巴地跑過來看賈環呢！”
薛寶釵再大氣，聽了這話也得鬧一個大紅臉，坐不住了，起身告辭。
林黛玉跟著她朝外頭走，一邊走還一邊跟賈環說：“別送啦，趕緊請敬老爺準備庚帖，跟薛家定親吧！你寶姐姐都十五了，到了定親的時候了！”
薛寶釵怒了，大聲道：“你再說，我就把你老底也掀了！”
林黛玉馬上閉嘴，快步朝外面走。
賈環不禁好奇，林黛玉還有什麼老底？不過他到底還是有點情商的，知道這時候自己還是閉嘴的好。
送了兩女出門，臨別時，薛寶釵忽然又跟賈環說了一句話：“過幾日便是童子試，聽說宮裡已經有人在運作，若是你今年能中秀才，便會給你賜爵。”
這麼著急？賈環才十歲，賈敬還在呢！怎麼就要賜爵了？
他略一想，就明白了：“我去問問敬老爺。”
薛寶釵明眸看著賈環，滿滿的一股激賞。她覺得賈環雖然年幼，但見識果真不凡！而且跟賈環說話，很享受，賈環聞絃歌而知雅意，讓薛寶釵覺得非常舒服。
以往她和人說話，都是她知道別人的心意，順著別人說。對於她來說，不算什麼難事苦事，但也絕對感覺不到這樣輕鬆愜意。
她心裡驀地升起一個念頭，也許，真的可以？
林黛玉哼了一聲，拉著薛寶釵上車，白生生的小手在背後朝賈環一晃：“走了！要回玄清觀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也回去！”
賈環答應了，車已經去遠。
車裡，薛寶釵想著心事，一路不做聲。林黛玉冷眼看著她的神情，越看越不爽。
一時沒忍住，林黛玉用手肘碰了碰薛寶釵：“寶姐姐，茫茫大士可是親口說過，你那金玉良緣呢？”
薛寶釵眨眨眼，看著林黛玉，很是無辜的樣子：“你不是也有木石前盟嗎？”
倆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