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即將下連的前夕
“嘟——嘟——嘟——”
刺耳的熄燈哨準時劃破了營區的夜空。
班裡的燈瞬間熄滅,黑暗籠罩下來,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著床鋪的輪廓。
方辰宇換上體能訓練服,平躺在硬板床上,目光沒有焦距地望著上鋪的床板。
一隻手急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旁邊鋪位的蘇宇澤側過身,壓低聲音,滿是擔憂:
“辰宇?你…真沒事了?班長他……?”
蘇宇澤顯然憋了一肚子話想問,又怕刺激到他。
方辰宇轉過頭,在陰影裡看著戰友模糊的輪廓。
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緩緩起伏一次。
接著,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平靜,沒有絲毫遲疑,更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懼:
“沒事了,蘇哥。”
他頓了頓,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那聲音雖輕,卻帶著穿透寂靜的力量:
“我想明白了。想當特種兵,這條路本來就該是這樣的。班長說得對,以後,流的血……絕不會少。”
這話,平靜,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蘊含著沉甸甸的分量。
它不僅是對蘇宇澤的回答,更像是對自己、對今晚經歷的一切做出的莊重宣言。
黑暗遮掩了他的表情,但蘇宇澤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這個曾經被嚇丟了魂的戰友,從身到心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份恐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清了前路艱辛卻又更加堅決的決心。
“睡吧。”
方辰宇低聲補充道,然後便不再言語。
他閉上眼睛,手臂規矩地搭在腹前,挺直的脊樑貼合著硬板床。
窗外月華如水,窗內靜謐安詳。
而在他胸膛深處,那顆曾被恐懼攫住的心臟,正比任何時候都更激烈、也更堅定地跳動著。
接下來幾天時間裡面,貌似上一次夜間跳傘的事情,只是一個小插曲,對他們所有新兵都沒有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影響。
在老兵的帶領下,他們開始練一些大飛機跳傘時的離機動作。
大飛機離機動作跟小飛機的離機動作有所不同,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就是,大飛機離機動作不需要你的腿往上蹦,而是隻需要輕輕點出機艙門就好。
同時這次他們馬上要跳的大飛機,也是採取一個大機艙門進行兩個佇列的同時投放。
這也就意味著,投放的效率會變高,不過空中同時飛的新兵也會變多,容易出現兩傘相插的情況。
出了夜間跳傘這檔子的事情,那班長不出意外地上了軍事法庭,後續具體的結果還沒有下來,就連連隊老兵也不知道對方最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只是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隔壁新兵連二連的連長指導員,永遠失去了晉升的機會,估計年底也就要安排轉業什麼的了。
經過那次包庫裡直面靈魂的叩問與洗禮,方辰宇徹底褪去了新兵時期的青澀與躁動。
在他的眼神裡,少了幾分茫然和亢奮,多了幾分沉靜和堅韌。
這種改變淋漓盡致地體現在了後續大飛機跳傘離機動作的訓練中。
每一次模擬離機,他都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班長陸晨曾經指出的所有毛病:
“肩膀歪”
“動作僵硬”
“出艙不乾脆”
在他身上消失殆盡。
“五分,不要驕傲,就這樣跳,大飛機這樣跳沒有任何問題的。”
陸晨在一旁看著,那雙銳利的鷹眼中,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近乎滿意的東西,不再有苛責的挑剔。
這最後三次的大飛機跳傘,新兵們嚴格遵循訓練要求,不再像小飛機那樣需要奮力向上蹦出艙門,而是調整為大飛機特有的“輕盈點步離機”。
在經歷了夜間的生死考驗後,白天的例行傘降對他們來說已是駕輕就熟。
恐懼被鎮靜取代,空中操作更有條理,對特情處置的要點也更深刻地印在心中。
著陸動作越來越穩,再難看到初期那種狼狽的“戰術翻滾”或是啃泥巴的窘態。
當第六次傘降的傘繩最後被利落地捲起歸入傘包,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如同四月溫煦的風,悄然瀰漫在整個新兵連。
那道橫亙在“新兵蛋子”與“合格傘兵”之間的天塹,已被他們實實在在地跨過。
班長老兵們的臉上,線條也柔和了不少。
訓練場上,那些針對微末細節的厲聲呵斥幾乎絕跡。
看著眼前這群皮膚黝黑、眼神堅毅、完成了六次“飛天哆嗦”的新兵,老兵們眼中湧動的更多是欣賞與期許。
嚴格的訓練要求並未消失,但那份曾經無處不在、時刻繃緊的“緊迫感”鬆弛了下來。
他們心知肚明,殘酷卻也公平的分離時刻近在眼前。
只剩下不到一週的時間,這群由他們親手打磨出來的兵,就將帶著新兵連的烙印,走向各個不同的連隊,開啟軍旅生涯的下一個篇章。
夜幕尚未完全降臨,一班的宿舍裡卻已提前瀰漫開一股混雜著汗味和放鬆的氣息。
剛吃完晚飯,剩下的時間留給他們的只有休息,他們已經不用跟之前一樣,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吹吹牛逼,等著吹熄燈哨就好。
可以說現在的時光,是他們整個新兵連當中,最輕鬆的一段時間了。
就在這時,樓下驟然響起一聲短促尖利的哨音!
“嘟——!”
“全連!俱樂部!集合!!”
值班員嘹亮的口令刺穿了樓內的每一絲空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如同條件反射,班內所有吹噓和低語瞬間凝固!
剛才還癱軟的身體像上緊了發條,瞬間繃直、彈起。
所有人流水線般衝出宿舍門,腳步聲密集而急促地在樓道里響起,新兵們臉色繃緊,眼神裡帶著一絲慣性的緊張。
俱樂部裡燈光明亮得晃眼。長條凳按連隊劃分排布有序,新兵們魚貫而入,依照班排迅速就坐,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
俱樂部前方原本空蕩蕩的位置,此刻站著連長、指導員,以及幾位面孔剛毅的老兵。
這其中也有他們的班長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