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平安著陸
艙門上，陸晨在最後一個方辰宇被推出艙門的瞬間，他的目光就已如閃電般追了出去。
他雙手死死抓住艙門冰冷的鋼框，上半身完全探出機艙，任由凜冽的強風肆意抽打臉龐！
他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鷹一般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瘋狂搜尋著每一個被投放下去的點。
一個…兩個…三個……
他的眼神急速跳躍、辨識。
每一個代表新兵的白色，在離機數秒後都準時地在湛藍天幕上綻開了一朵白色的蘑菇！直到最後方辰宇那朵傘花也完滿地張開……
緊繃如弓弦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弛了一點，陸晨緩緩縮回艙內。
艙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閉，隔絕了呼嘯的風聲。
他背靠著冰冷的艙壁，重重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汗水悄然浸溼了緊貼迷彩服的額髮。
“平安落地吧…”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一直壓在胸口沉甸甸的巨石，終於稍稍挪動了位置，帶給他一絲疲憊卻又無比釋然的輕鬆。
頭頂巨大的白色圓傘穩穩托住身體，方辰宇的心臟還在狂跳，但先前的撕扯感和窒息感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與寧靜。
狂風撕扯衣角的尖嘯變成了高空特有的、溫順而持續的背景低鳴，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餘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天地遼闊，腳下的山河如同一幅鋪開的巨大畫卷，連省道上爬行的車輛都變成了緩慢移動的甲蟲。
新奇感還未來得及完全沉浸，方辰宇立刻想起了班長陸晨反覆強調的空中紀律。
他小心翼翼地將目光從震撼的景色中拉回，緊張地搜尋著周圍的天空。
果然！左下方不遠，一朵同樣潔白的傘花正悠悠飄蕩，那是梁田！
“兩傘相纏是特情！”
“處理不當甚至會導致死亡犧牲！”
長嚴厲的話語瞬間在耳邊炸響。
方辰宇一個激靈，幾乎是憑著本能，雙手猛地抓住了懸掛在腦袋兩側的兩根操縱帶。
“單拉左、雙拉右！”
口令清晰地在腦中回放。
沒有絲毫猶豫，方辰宇果斷地向左邊施力，雙手同時發力，猛地向左下方拽動那兩根堅實的帶子！
剎那間，一股明顯的拉拽力從頭頂傳來，他清晰感覺到左側傘繩微微收緊，整個巨大的傘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向右拉扯了一瞬。
並且他衝著下方的梁田大喊起來：
“梁田！我超你大爺的！你拉右邊啊！發什麼楞！”
下方的梁田似乎也聽見了方辰宇的呼喊，趕忙拉動了自己的操縱桿，往右方進行拉動。
兩人的距離肉眼可見地被拉開了一個安全的空間。
看到這一幕，方辰宇長長撥出一口白氣，手心裡的冷汗似乎都消散了些。
確定避開戰友後，他才稍稍放鬆對操縱帶的抓握，讓傘自然順風飄動。
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仔細辨認著預定的那片開闊農田。
然而，風向似乎有些調皮，他漸漸發現農田的邊緣正在視野裡遠去，代替它們的，是幾片密集的民房頂和灰色的村道……
“不是！老鄉的屋頂！還有五千多塊錢的墓碑？！！！！”
那個老兵踹裂墓碑的故事瞬間閃回腦海！
方辰宇嚇得魂飛魄散，那五千多塊的賠償額，那天價賠償額，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剛剛萌生的那點新奇感。
“不行！絕對不行！”
恐懼瞬間化為動力。
他再次全力抓住操縱帶，憑著剛才調整避開梁田的感覺，毫不猶豫地將全身力氣壓向左邊。
這次是雙管齊下，狠狠向左下方拽動！
他感覺身體連帶頭頂的傘，都明顯地被向左扭轉、牽引。
腳下的村莊景象開始旋轉著後退，那片熟悉的、被刻意平整過作為著陸區的土黃色農田邊緣，終於重新出現在視野的中央，並且越來越清晰。
離地越來越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方辰宇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剛才調整方向時消耗了高度，必須儘快做好著陸準備！
班長教的“三點並緊”、“腳掌均勻著地”的要領在腦中飛速過電影。
他猛地收回操縱帶，下意識地並緊雙腿和腳腕，收腹挺腰，努力做出最後幾秒鐘的“收腿定型”，整個身體緊繃得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來了！
大地撲面而來！方辰宇死死盯住那片鬆軟的沙土地，咬著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繃緊下肢肌肉，試圖牢牢站穩。
砰！
腳掌的確如班長教導的那樣，努力以均勻的姿態觸地了！
堅硬的靴底重重砸在浮土和松沙上。
然而，衝擊帶來的巨大動量並未完全被他的肌肉化解，膝蓋被衝擊力撞得狠狠一彎，腳下的沙土彷彿活了一般，絲滑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想穩住！但鬆散的沙土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摩擦！
“哧溜——！”
方辰宇只感覺腳下猛地一滑，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定型姿勢瞬間瓦解！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一坐。
“咚！”
一股混雜著塵土的氣浪被他砸得揚起，火辣辣的觸感順著尾椎骨閃電般竄上頭皮！
著陸的最終姿勢，並非想象中英姿颯爽的站立，而是在一片揚塵中，結結實實、四仰八叉地坐在了這片鬆軟的農田裡！
塵埃落定，方辰宇懵了一下，隨即感覺到腳掌和屁股傳來的雙重疼痛。
前者是衝擊的餘韻，後者是狼狽落地的新傷。
他咧了咧嘴，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屁股印，又抬頭看看頭頂那把已經安穩鋪落地面的大傘，哭笑不得的情緒在胸中炸開。
“這……他孃的也算安全著陸了吧？至少…沒砸房頂上……”
他一邊揉著摔疼的尾椎骨，一邊掙扎著想從鬆軟的沙土地上爬起來，心裡又是後怕又是慶幸，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塵埃落定般的虛脫感。
跳了！真的跳下來了！
“收傘啦！你這個兵在幹什麼玩意呢？坐在地上傻笑幹什麼？”
負責後勤保障的老兵，疑惑地走上前，幫著把方辰宇的傘收失效，免得他人被風吹得帶起來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