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這條路就在腳下,終點距離我們已經不遠了
所謂滑翔式撒佈器,物如其名。
這種長得跟滑翔制導炸彈一樣的玩意兒,原本的設計功用是由飛機攜帶並空投釋放,在彈出摺疊翼後利用滑翔動力飛往指定目標,拋撒佈置諸如地雷、干擾物、石墨粉一類的物質,起到殺傷敵軍、干擾雷達、中斷電力等作用,在結合衛星制導後可以做到精準投放。
優勢在於射程遠、成本廉價、低可探測性、用途廣泛等等,簡而言之是現代戰爭中不可或缺的一款多功能利器,還有多少軍事用途有待發掘,完全看使用者的主觀能動性高低。
就比如,周正尋思了一下後發現這玩意兒不止能用來作戰行動,拿來給滲透敵後的小股特種部隊做運輸補給,那也是非常合適的。
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額外改裝,直接把想要運輸補給的東西,塞進尺寸夠大的載荷艙裡就行。
然後就能由飛機攜帶這玩意兒實現防區外投放,儘管博軍和未來科技也沒什麼像樣成體系的對空防區一說,算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優點。
但其補給速度快、可直接穿透敵後、空投補給線幾乎無法被攔截與切斷,且能點對點精準補給等諸多優點,還是非常亮眼、極具實用價值的。
對執行敵後滲透作戰的特種部隊來說,這簡直是天作之合般的絕配補給方式,可以極大地增強敵後特戰單位的戰術彈性與持久戰能力,屬實是不可多得。
接到由周正派出的F-4“鬼怪”戰鬥機,攜帶並投放的這兩枚250公斤載荷滑翔式撒佈器後,已經在落地附近提前待命的杜克一行人立刻上前檢查,開啟撒佈器的載荷艙接收補給。
由於是滑翔式低速降落,且自身就安裝有簡易自動飛控系統,用以維持儘可能平穩的著陸姿態。
故而被杜克一行人迅速找到並接收的這兩枚滑翔式撒佈器,儲存的可謂相當完好,幾乎沒有因著落時的動能衝擊而受到什麼變形損壞。
就連載荷艙中的運載物,也依舊是整齊碼放的狀態呈現在面前。
“雖然這玩意兒補給很方便,不過說實話,剛剛這倆大塊頭落下來的時候——呵,我還真是有種炸彈臨頭的窒息感。”
從滑翔式撒佈器開啟的載荷艙中,搬出一整箱XM25榴彈發射器專用的40毫米高速榴彈,還沒來得及將之放於地面的傑克已經開始了絮叨。
“怎麼?這讓你想起了在阿富汗被誤炸的日子?”
“誤炸?可去他媽的吧——”
咣噹——
放下手中的彈藥箱,轉身回頭準備去搬下一件補給的傑克,不假思索地向一旁開玩笑的隊友回道。
“我打賭,空軍那幫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海軍的飛機是我們自己人,那還好說,大概多數情況下真的是誤炸吧。”
“但空軍那幫混蛋,從‘海軍上將起義’事件後,徹底成了目中無人的雜碎一窩。他們本來就看海軍不爽,更不要說我們是海軍中最低賤下等的那群人,在他們眼裡恐怕就是這種情況差不多吧。”
“總之,我從不覺得空軍是在誤炸陸戰隊員,在他們眼裡,恐怕我們也只是‘穿著自己人衣裳的敵軍’——罷了。”
光從這話就能聽得出來,傑克的服役生涯裡對空軍有著極為不好的印象與評價。
這也難怪,畢竟這世界上沒幾個人,是能把自家空軍的航空炸彈吃到飽,目睹戰友在自己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屍骨飛揚,苟延殘喘撿回條命後,還能跟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地談什麼“空軍是我們生死與共的好戰友”的。
傑克的PTSD並非受未來科技折磨實驗所致,而是在被關進未來科技集中營之前便早已有之,而發病誘因,很大程度上就是這次落到自己人頭上的“駭人空襲”所致。
“空軍那幫狗孃養的婊子,他媽的把我們當成塔利班整!”
“狗屎!我發過誓!這輩子別讓我再有機會逮到他們!否則我一定親手把他們的肚子剖開,活生生的!再把他們的腸子拽出來,勒住脖子打個死結!我要親手用這幫狗娘養雜碎的腸子勒死他們!草他媽的!”
“嘿——”
語氣越說越不對勁,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顫的傑克,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察覺到自己的異樣變化、渾然不知,就已經被一隻觸感熟悉的大手拍上了肩頭。
不是其他人,正是剛剛放下手中搬運補給箱的杜克。
“抱歉讓你回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兄弟,但我必須提醒你,你忘了這個了。”
說罷,另一手已經遞到傑克面前的杜克緩緩攤開手掌,只見其中赫然放著兩顆白色的小膠囊。
“距離你上次吃藥已經過去25小時38分了,我不想聽到你事後為了什麼而後悔,所以趕緊吃了它。”
“......”
望著杜克手心裡的兩顆小膠囊,這才想起自己打仗打上了頭,連每天固定的吃藥時間都給忘了的傑克立刻冷靜下來。
也不由地為之慶幸,好在方才的情緒還沒失控到完全暴走的程度。
“抱歉,一時上頭,謝謝了。”
要是有個跟傑克不是很熟,只限於泛泛之交的人在這裡、聽到這話,估計還會感嘆一句“這傢伙原來還會說謝謝”。
接過傑克給過來的藥,伸手從後腰間取下水壺的傑克二話不說,立刻舉頭將藥灌進了嗓子眼。
親眼看到傑克把藥喝了下去,暗自嘆息一聲的杜克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原以為時間能逐漸撫平傑克的精神傷口,但就現狀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即便時間的流逝有效果也只是聊勝於無。
“......該死的未來科技,如果沒有他們搞下的那些神經改造手術,故意放大殺戮和戰鬥慾望,傑克這小子現在至少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望著剛喝完藥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石頭上的傑克,內心中的忿怒再一次被點燃的杜克是如此地想著。
原本就患有PTSD的傑克非但沒有得到很好地治療,反而還被未來科技抓進集中營裡,當做“優質的PTSD類實驗素材”給各種折磨加人體試驗。
到頭來PTSD沒好轉,反而因為未來科技的摧殘而進一步加重了病情。
要不是有昔日生死與共的戰友們,在亡命天涯的路上一直陪伴左右、全程不離。
就連知曉自身情況的傑克都覺得,恐怕自己現在不是變成失心瘋就是殺人魔,要麼就是被未來科技給抓回去繼續試驗折磨到死了吧。
直到現在,傑克也依然只能靠強力神經抑制類藥物來控制病情,就好像精神病院裡關著的瘋子一樣每天藥不能停。
一旦藥效過去又沒得到補充,情況就會像剛才那樣,很可能只是因為一點小事就在短時間內變得歇斯底里。
最後到底能不能冷靜下來控制得住,能不能不亂開槍殺人,迄今為止還未發展到那一步的傑克自己都不知道。
“我說,老闆既然那麼有錢有人脈,他難道就沒有辦法幫幫傑克,給他看病嗎。”
這話不是在開玩笑或者說嘲諷,而是不遠處一位陸戰隊員的真情流露,緊接又有一人搭話說道。
“就算不能回美國,我聽說中國的醫療水平一樣很好,難道——就不行嗎?”
“......”
這話先是引來一陣沉默,緊接又不知是誰跟了一句。
“就咱們這身上揹著的人命,比最窮兇極惡的恐怖分子還要多的最頂級通緝犯狀態,去到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大國治病,不是我說,你覺得這有可能實現嗎?”
“......”
一句話說完,又是一陣不由令人發毛的詭異寂靜,再未有人接哪怕一個單詞。
到最後,還是主動起身,繼續開始幹活的杜克最先打破了沉寂。
“再忍忍,回去後我會跟老闆提的,就算去不了中國,我也會求他想想別的辦法,一定有解決辦法的。”
話音未落的杜克原以為,這話題可以到此為止,卻沒想到傑克自己竟然又接上了茬。
“要不就這樣吧,等完事回去後,別管我了,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擔心有一天會失控爆炸。”
“我怎樣無所謂,死也可以,但我不想牽連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這樣對我們都好。”
聞言的杜克頓時一愣,隨即動作迅速地轉身而過,三步並兩步衝到距離不算遠的傑克跟前,一把抓起這垂頭喪氣傢伙的胳膊便直面問道。
“你是藥勁沒上來,還是說藥勁太大把你給嗑藥嗑傻了!?”
“我們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一起被祖國背叛拋棄,一起逃出未來科技的狗屎集中營,一起亡命大半個地球,終於有了今天。”
“今天,現在!你卻跟我說不想牽連我們,想自己滾蛋了?未來科技還沒把你的腦子做手術縫進屁股裡吧?你他媽到底是有多混蛋,才能說得出這種鬼話!?你還是個人嗎!?”
“......”
精神狀態確實不咋好的傑克無言以對,也不知是說不出話來還是純粹的不想說話,只是被杜克提溜著胳膊耷拉個腦袋一言不發。
見狀的杜克也懶得再多廢話,直接將手裡抓著的胳膊狠狠一丟。
而後兩手叉腰地望了眼頭頂的夜空,嘆了口氣後這才緩緩說道。
“先說好,誰自願想走都可以,只要考慮清楚了,我杜克絕不攔著,唯獨你不行。”
“你已經脫離社會和正常人的生活太久了,夥計,雖然我們都是。但你的病註定了你在這樣的情況下,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還需要我跟你講PTSD老兵流浪街頭的最終下場嗎?忘了傑佛森和福格是怎麼死的了嗎?”
“你明明跟我一起參加了他們的葬禮,還看過他們躺在棺材裡的最後一眼,快給我想起來!”
“他們到最後可憐的連下葬的錢都沒有,還是我們給他倆湊的!傑佛森連勳章都賣了換最後一口飯吃了!福格可是活活被餓死在橋洞裡的!警察到處追他們,以至於連街頭救濟點都不敢去!我們找到他屍體的時候,他已經蜷縮在一起,瘦小得跟條狗一樣了,你都忘了嗎!?”
“你不能變成那樣,我命令你不能!你得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杜克原本是不想說這些的,就怕刺激到傑克的情緒,再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但見情緒突然如此低落的傑克這麼頹廢,杜克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不說這些怵目驚心的過去,恐怕根本叫不回來失魂落魄的老夥計,只能如此一試。
興許是杜克這話真的起了效果,方才還萎靡不振的傑克聽完這些後,肉眼可見地出現了瞳孔地震,睜大著眼睛好像想起了已經被有意遺忘掉的過去,卻又一句話不說。
寥寥片刻後,當傑克終於再度開口時,卻是以一種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
“福格,福格是個多好的人啊,我還記得他進營房的第一天,我嘲笑他的第一句話是‘你就是那個每週都要按時去養老院做義工的小屁孩嗎’。”
“有一天,在他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後。他告訴我,那是因為他很想念帶他長大的祖母,但他祖母卻在他上中學的時候就去世了,照顧那些老人會讓他有祖母還在他身邊一樣的親切感,而我——”
“而我——我他媽卻笑話過他,是個不敢把槍口對準阿富汗老太太的蠢蛋!我他媽都做了什麼鬼一樣的事!”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好的一個人,要被理財公司捲走所有的退伍金後餓死在橋洞裡?為什麼會有可憎的混蛋,給這樣的好的一個人偷偷注射毒品再勾引他買!?他媽的這還是人乾的事嗎!?”
“嗚——嗚啊啊啊——我他媽都快瘋了,杜克,我不明白啊——為什麼會這樣,這世界本該如此嗎?我想不通,想不通啊!”
崩潰地說到了最後,直接哭成了淚人。
並不擅長安慰他人的杜克,此刻卻主動承擔起了這責任,將掩面抽泣的老夥計摟在了懷裡、輕輕拍著後背,就像真正的家人照顧一個自閉症患者那樣。
“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我們已經挺過來了。”
“總有一天,我們會讓那些人渣付出代價,而且你看,這條路就在我們的腳下,終點距離我們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