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壓死駱駝的，可不止一根稻草
因為被派去執行維護秩序以及阻攔任務的部隊，壓根不敢對這支規模已經高達四位數的譁變部隊，進行暴力彈壓與管控的原故。
意識到己方勢大似乎無人可擋的譁變部隊，也是進一步“蹬鼻子上臉”。
開始不滿足於只喊喊口號要求被當成個人對待，而是進一步地向著旅長所在的旅部湧去。
結果就是114旅的旅長命人匆匆佈置好演說現場，剛弄完還沒一會兒，烏泱泱一大片的抗議示威譁變部隊，就已經頂著步步退卻的維持秩序部隊，一路壓到了小鎮中心地帶的旅部所在地。
“我們是人！不是炮灰！我們要求基本的人格待遇，不要讓我們去送死！”
“為什麼努諾卡的部隊獨自跑了，卻留我們兩個旅頂在前面？博納特的精銳是人，難道我們就不是嗎？把我們當成畜生是不是！？”
“活下去！我們只想活下去而已！旅長不能剝奪我們活著的權力，快出來說話！”
“......”
望著堵在旅部大門口，已經把大門周圍的道路擠了個水洩不通的譁變部隊，聽著這些嚷嚷聲震天響的口號。
杵在辦公室內的窗臺前向下觀望的114旅旅長，此時心中的感覺真可謂是五味雜陳、一言難盡。
“這樣子哪裡還像是一支軍隊？現在只需要敵人一顆炮彈打來，落在下面的人堆裡，就能輕而易舉地瞬間報銷掉一個排，甚至是更多。”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無法想象我們的部隊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這樣，以前雖然問題很多，但起碼在面對敵人時還不是這個樣子，真是糟透了。”
“那是因為過去的任何戰鬥，還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把我們的部隊逼到距離毀滅只差一步的懸崖邊上，而且是眾所周知的程度。”
一旁主管具體軍務的副旅長及時補了一嘴，給出了自己所認為的答案。
不待旅長說些什麼，又緊接繼續道。
“局勢已經非常明顯了，敵人實在是過於強大，而我們的部隊已經連基本的一戰之力都很難凝聚起來。即便強行戰鬥下去，對最終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會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本可以避免的傷亡，而這是你想要的嗎？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是在勸我投降？”
面對旅長語氣不善的反問，抱著無所謂心態的副旅長乾脆回道，沒有一丁點的猶豫。
“是又怎樣？我問你，就算你指揮部隊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那又如何呢？博納特是會發兵來救援你我嗎？還是說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有什麼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足以讓你為之欣然赴死也毫不在乎。”
“......”
面對自己副手的反問，這次輪到114旅的旅長沉默了。
有心想回答些什麼，但就是說不出口，壓根想不出什麼能說的話。
眼見勸說有效，自己打心底裡也不想為博納特而死的副旅長，索性繼續趁熱打鐵。
“答案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就算戰鬥到最後一人倒下，結果也只會對博納特有利，方便他宣傳，繼續用媒體機器來蠱惑人心。”
“而你呢？你或許會被塑造成為英雄，但也是供博納特利用的英雄，而且那時候的你很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就算成為英雄，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更進一步來說，就目前這個大勢所趨，我相信你也能看得明白，無論是博納特還是未來科技，恐怕都很難挺得過去了。首都圈那些關於內鬥的傳言，你應該也知道。”
“要是安德羅最後真的成功，博納特真的成為過去式，你覺得你就算曾被博納特加封為英雄，到那時候還算數嗎？我想是不會的，相反，以後歷史書裡的恥辱柱上，倒是肯定會給你留個位置，把你打上‘殖民侵略者控制下的買辦集團走狗’之名。”
“人死了不說，最後還遺臭萬年，永永遠遠被人吐唾沫咒罵。”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我是真想不明白這究竟有什麼好的。”
副旅長說這話明顯帶有諷刺挖苦的意思，旅長當然也能聽得出來。
但這畢竟是實話實說，在這種時候去計較什麼“實話難聽”是沒有意義的，睜眼閉眼都是惱人煩心事的旅長實在是忍不住了，徑直反問道。
“我當然不想走到這一步，可是又有什麼辦法？是事在推著人往前走，我也很無奈！”
“今天，咱們投了安德羅，當了博納特認定的叛徒；可要是明天，明天安德羅萬一失敗了，我們怎麼辦？到時候還能投回去不成？你覺得博納特是能放過我們的嗎？”
“明天？天哪，你我二人連今天怎麼活過去都是個問題，你還想著明天！？”
對旅長的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實在是厭煩了，抬手一指下方譁變部隊的副旅長當即質問道。
“你看看，看看他們！看看下面的這些全副武裝譁變部隊！”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如果還無視他們的訴求，甚至用暴力手段彈壓他們的話，你覺得就這幫憤怒的譁變士兵，可能讓你我活得過今天嗎！？”
“旅部裡所有警衛兵力算上各種非戰鬥人員，總共不到200，外面的譁變士兵可是有上千！而且隨著局勢的惡化還在不斷增加，局勢已經失控了！”
“讓我來告訴你吧，外面這些譁變計程車兵之所以還沒有動武，那是因為他們還繃著最後一根弦，還有‘軍人服從命令’的慣性本能在。”
“他們希望能從咱們這兒得到他們想要的命令，你知道那是什麼。可如果得不到，在你這兒徹底死了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是需要我給你上課說明的嗎！？”
114旅的旅長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還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對局勢有控制能力，先入為主地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基於這種認知出發去看待和考慮問題。
那當然就會覺得“支不支援這群譁變士兵，全靠我的一句話，我得為我的明天做好打算，得仔細想好到底是投降安德羅、還是繼續站隊博納特才能收益最大化”。
說白了，能有如此弱智的認知，還是平日裡太不把下級部隊和基層士兵當成人所致，純粹把下面的部隊當做是自己隨意使用揮霍的工具。
那工具又沒有思想，使用工具的人當然不必在乎工具的感受，這倒是合乎邏輯的。
眼下被副旅長“一語驚醒夢中人”，剎那間滿臉驚訝的旅長眨巴著眼睛，緊隨其後就轉變為了難以置信。
“我——難道，難道他們真敢這樣做？真敢無視我的命令把我——”
只知譁變卻不知後果。
對自家旅長的天真程度都快無語了的副旅長，此刻連發火的心情都沒了，只剩無奈搖頭道。
“機會只有一次，代價是你的性命。”
“你要是覺得自己有兩條或者更多命，可以拿來搞這種試錯的話，那你就去試吧。看看那些憤怒的想活下去士兵，在得知連你這個旅長也背叛了他們的時候，到底敢不敢把你怎麼樣。”
“......”
聞言的旅長不說話了，或者說根本就是無話可說的程度。
在震驚中思索了好一會兒後，逐漸意識到“活過今天比計劃明天更重要”的旅長，終是如洩了氣的皮球般緩緩開口。
“我知道了，那安德羅呢？如果我們現在就宣佈投降，安德羅會把我們——”
“旅長！旅長！緊急軍情！”
正當114旅旅長快要做出人生中一大重要選擇之時，原本緊閉的辦公室房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一位神色慌亂的參謀匆匆闖入屋內，沒來得及敬禮便急忙彙報道。
“旅長，派出去探查確認113旅情況的偵察兵小組回來了，他們完成了任務，只是——”
“什麼！？回來了！？”
與身旁同樣錯愕不解的副旅長對視一眼，相互確認了彼此當下的狀態相同，是萬萬沒想到城都被圍了，被圍前派出去確認失聯友軍情況的偵察兵部隊居然還能回來。
迫不及待想知道現狀如何的旅長趕忙追問道。
“只是什麼？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快！”
“只是——只是他們不是突圍回來的，而是被城外的敵人俘虜後放回來的，是敵人拿槍指著他們要他們滾回來......原話是這麼說的。”
“......”
一整個無語的旅長算是看明白了，圍城之敵能如此行事，那必然是有原因和目的在的。
而答案何在也是顯而易見的，當即朝說個話都結巴的參謀下令道。
“快，把人給我帶過來！我要親自問話！”
“是！”
很快，被瓦格納老哥們先活捉再放回的幾名博軍偵察兵，便被灰頭土臉又狼狽不堪地帶了過來。
眼見平日裡就以脾氣不好而著稱的旅長，眼下正報以直勾勾的目光站在面前，知道自己被俘後又放回一事有多丟人的幾名博軍偵察兵，是更加不敢與其對視。
“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們怎麼被敵人俘虜的，為什麼要把你們放回來，113旅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趕緊說！”
知道被叫來肯定難免這些問題，倒是有心理準備的幾名偵察兵這就硬著頭皮、如實答道。
一是113旅已經覆滅，這是能夠親眼確認的。
當這些114旅的偵察兵趕到“B鎮”外圍的時候，正是阿基爾旅主力攻陷了外圍陣地完成合流，一舉殺入城內將殘存守軍打得落花流水、風捲殘雲之時。
這種情況下，哪怕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來，113旅這是大勢已去、鐵定完犢子了，更別說這些應當被劃分到專業人才當中的博軍偵察兵。
二是被參與圍城的瓦格納部隊埋伏並活捉，在就地簡單審訊後隨即放回的事。
對早已是“戰場老油條”了的瓦格納老兵們而言，提前設伏並活捉這些騎著摩托車的博軍偵察兵並不算難事。
畢竟摩托車這種內燃機載具是有明顯熱源的，搞個高配的FPV無人機上升到足夠的高度盤旋，切換至熱成像模式拉到廣角視野不斷搜尋，你總能在這一望無際的半荒漠化平原上有所收穫，比如幾個扎堆聚在一起正高速移動中的明顯熱源。
發現移動中的博軍偵察兵所騎摩托車後，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立刻規劃路線派出車輛前往截擊，接近以後用車載重機槍照著周圍掃上兩梭子，裝上曳光彈打幾條肉眼可見的嚇人彈幕出來，讓這些“肉包鐵”的博軍摩托偵察兵們聽聽密集彈雨在耳畔的呼嘯聲。
最後再用車載大喇叭用本地語喊話要求投降，這事就算辦完了。
意識到“逃脫無路”只能乖乖下車投降後的博軍偵察兵們，先是驚訝於敵人的斯拉夫大漢長相，還沒等著回過神來就聽到了更不可思議的要求。
“113旅的結果，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就是敢於動用武力抵抗的唯一下場，不會有例外。”
“這下場是一個警示，一段訊息，回去以後把它如實告訴你們的旅長，不想步後塵的話就老老實實做出明智選擇。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讓你們兩個旅下場相同，不是我們沒有這個能力，而是有些事是可以避免的。”
“時間從現在開始計，只有1個小時，1小時後如果還沒有得到準確的回應，我們將立刻發起進攻。”
“不要以為這座渺小的城鎮能護得住你們，這裡不叫阿爾喬莫夫斯克，而你們也不是那些班德拉斯基，即便是，最終的結果除了毀滅外也不會有其它任何可能。”
“務必轉告你們的旅長，瓦格納只用實力說話，戰績可查。”
“......”
聽到偵察兵如實轉述的以上內容後，面如死灰的114旅旅長徹底癱坐在椅子上，也是顧不得什麼在手下面前的體面問題了，只剩一個勁的扶額搖頭。
“博納特這個老混蛋！他竟然讓我們對付瓦格納，讓我們被一群瓦格納團團包圍，讓我們去跟這些‘電鋸生劈活人’的獸人部隊拼命！？”
也是因為瓦格納在非洲對付各種類人物種的“以暴制暴”行徑，實在是太過聲名顯赫，已經到了“江湖上到處都是瓦格納嘎嘎亂殺訊息”的地步。
原本還想著跟安德羅的部隊打還是有勝算的，眼下一得知遇上的是瓦格納，算是徹底死了這條心的114旅旅長當即下令道。
“投降吧，沒別的選擇了，我來親自向部隊告知這一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