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沒錢又沒糧,大帥也難做
“什麼錫安份子侵略!?告訴他們,沒有的事,不要瞎傳!”
身處曾經夢寐以求的偌大辦公室內,此刻的朱拉尼正拍著桌子跟前來彙報的屬下吹鬍子瞪眼,儼然不見在電視機上那一幅衣冠禽獸、溫文爾雅的故作姿態。
倒不如說,只有離開了鏡頭,不用擔心上電視的問題時,才有可能讓朱拉尼展現最真實的自我。
“可是,領袖,下面各級部隊指揮官幾乎反應都不小,那些錫安分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們先是奪了戈蘭高地,然後又是黑門山,現在就連南部縱深腹地的領土都不放過。您看看這個,下面有指揮官報告說,我們的部隊每遵命後退一步,錫安分子的坦克就往前開動一段。”
“這根本就沒有他們口中所謂的‘緩衝區’一說,這就是實打實的奪取領土。還有指揮官報告說,已經看見錫安人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箱,去到佔領的地盤上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滿地的定居點,到時候我們就——”
“就怎麼樣?”
明知故問的朱拉尼倆眼一瞪,滿下巴的“原教旨大鬍子”都在跟著鼻孔出氣的節奏一齊發抖,著實是嚇得一旁的下屬忘了該說什麼、不敢出聲。
“我們就遲早會完蛋,你是想說這個對不對?”
“......這,萬萬沒有,屬下不敢,領袖。”
一臉文官樣的下屬自然是不敢承認的,就算心裡真這麼想也絕不敢嘴上這麼說。
畢竟誰都知道就算你朱大帥認人,可那大刀片子它不認啊。到時候你再說個“是大刀片子砍的不是我砍的”,那我腦袋都搬家了我找誰說理去我。
反觀朱拉尼呢,其實心裡也知道強人所難不現實。
這種一聽就是找死的話,但凡腦袋還長在天靈蓋裡的人都不會說出口,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索性嘆了口氣,抬手鬆了松這即便到現在穿在身上都很不習慣,總感覺勒得慌的西裝領口,居然還有雅興破天荒地給自己為什麼下“不得抵抗”的命令解釋了一通。
“你以為我想看著地盤被人白白搶走嗎?我們窩在伊德利卜那麼多年,那麼多年裡每一寸地盤的拓展都來之不易,相反還被那些阿薩德走狗和該死的庫爾德人處處打壓,我當然知道地盤的來之不易。”
“可你看看現在這局勢,現在這樣我有什麼辦法?”
“武器不如人、經濟不如人,工業幾乎相當於沒有,財政更是窮得連土裡的油都恨不得榨出來、擠乾淨。”
“就這樣的情況,還有那幫庫爾德人,和不死心的阿拉維派,哦,以及阿加尼這個不穩定炸彈處處跟我作對埋雷。”
“這種情況你讓我去對抗那些錫安人?我怎麼對抗,拿我的頭還是拿我的命對抗?我要是今天敢下這個命令,不出一週時間,要不了一週我就得身首異處淪為國際笑柄,你相信嗎?我立刻就會步阿薩德的後塵你明不明白!?”
“哦,不對,我甚至還不如阿薩德呢。”
一陣苦笑的朱拉尼此時只剩下搖頭。
“他阿薩德好歹還有俄國人保,還有俄國人的特種部隊24小時乘7不間斷護著他,甚至連最後撤離突圍時也以他為重帶上他。”
“我呢?誰來保我?”
“錫安人只要土地一分錢不付,美國佬要我立刻停止軍事行動哪兒來回哪兒去,土耳其人要看我的‘業績’再決定以後給多少援助,就連俄國人現在對我也是冷眼看笑話的狀態。”
“打也打不過,幫又沒人幫。除了讓那些錫安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還能咋辦!?”
實話說,朱拉尼的心裡其實一直都憋著一股邪火,自打坐上這位置至今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過去總是覺得這位置多麼高高在上,多麼光鮮亮麗、耀眼誘人,彷彿一坐上去就這輩子有了。
可等到真正坐上來如願以償之時,這才發現一切遠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
今天來個要飯的找你要糧吃飯,明天來個窮酸破落戶找你要錢辦事,關鍵這些人的要糧要錢名頭還都很合理,你既然屁股坐在這個位置上那就有必要回應他們。
可怎麼回應?拿什麼回應?
發大餅的糧食是俄國人援助的,維持部隊的軍費是俄國人包辦的。
現在呢?俄國人斷了糧、掐了錢,主打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看笑話不嫌笑話多。
沒糧沒錢拿什麼施政?就如今這破局面,講真還他媽不如在伊德利卜當土皇帝那時候呢,起碼那時候沒這麼多鳥人整天跑來朝自己伸手要錢要糧。
要說應急解決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整個HTS集團內部就屬一個人最有錢,足以榮登HTS大佬財富榜榜首並且遠超餘下前四名之和,首富之名堪稱當之無愧,正是臭名遠揚的“伊德利卜毒王”——阿加尼。
自打當上名至實歸的“伊德利卜二當家”之後,沒了未來科技這座大山壓迫的阿加尼,算是徹底開啟了“瘋狂大甩賣”時代。
不光是迅速填補了後未來科技時代的伊德利卜販毒市場,順帶還向北邊的土耳其人,東邊的土協軍、庫爾德人,甚至部分前政府軍部隊施展出了“無形的大手”。
就主打一個甭管意識形態跟站隊立場有多大矛盾衝突,沒有不能做的生意,只要你給錢我就賣你貨。
且不光如此,阿加尼這貨甚至還憑藉體量優勢搞傾銷碾壓,先低價卷死實力不如自己的毒販子,然後再壟斷某一地的市場搓圓捏扁隨意抬價,屬實是把哈耶克經濟學給玩明白了。
憑藉這一套打法,阿加尼的財富暴增速度幾乎是幾何倍數的,純純就是晚上躺床上睡著了都在不斷進賬。
這期間,阿加尼確實也給朱拉尼上了不少的稅錢。
也正是因為阿加尼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加上這廝本身就是武裝販毒還實力強勁,打他不好打不說還得丟了稅收錢袋子,朱拉尼甚至都沒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幹得躺阿加尼。
那咋辦?
穩妥起見肯定是“先這樣”咯,反正錢給的實在是多,那就先拿著再說。
而眼下,自打被朱拉尼封了個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沒卵用的部長虛職,給排擠出新的核心權力圈邊緣化之後。
彷彿是為了抗議表達不滿,阿加尼立刻斷了此前按時按量給朱拉尼上供的“分紅稅金”,但偏偏朱拉尼還就拿這破事沒啥辦法,至少是表面上沒轍。
畢竟咱敘利亞如今的情況就這樣,你給我封個對外貿易部長,我這對外貿易都沒法做、沒得做,那我拿什麼給你繳稅分紅?
什麼?你說之前在伊德利卜可不是這樣的。
笑話,那我阿加尼之前在伊德利卜還是名至實歸的二當家呢。
你朱拉尼不妨捫心自問一下,看看你自己現在還認我這二當家,願意公開承認嗎?
被阿加尼一招打在了死穴上的朱拉尼,就此斷了最大的收入來源之一。
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放屁都砸腳後跟,現在屁股下面坐的這位置偏偏是最需要用大錢的時候。這阿加尼分明是落井下石、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就擱邊上幸災樂禍地等著看自己的笑話,甚至是低聲下氣地去求他施捨點錢。
每每想到這裡,朱拉尼就恨得牙根癢癢。
也不尋思自己無義在先,光痛恨阿加尼這時候不給自己錢,但恨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屁股不穩、內憂外患的朱拉尼現在看似大權在手,實則卻危機四伏哪兒哪兒都是麻煩和暴雷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這種時候你要說誰跟朱拉尼講什麼“和阿加尼翻臉直接搶錢”,那朱拉尼只會覺得“總有刁民想害朕”,把人直接當成故意出餿主意想害死自己的反賊,拖出去拿大刀片子就地噶了。
很是戲劇性的一幕這時候就出現了。
阿加尼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明明只是個被排擠出圈的冷門部長,卻依舊可以該吃吃、該喝喝、睡得賊香,除了沒那虛名和權力之外是要啥啥不缺。
反觀朱拉尼,雖然地位高高在上,權力更是名義上大的沒邊,主打一個想噶誰腦袋就噶誰腦袋,別問,問就是原教旨是這樣的。
可實際上卻既沒糧食又缺錢,看似權力很大實則哪哪兒都不靈。
一分錢不光能難倒英雄漢,更能讓恐怖集團頭目哭爹喊娘。
沒權沒勢的那個在逍遙快活,有錢有勢的這個整天屁股著火,現實就是這麼諷刺而荒誕。
眼見自家老大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想要解決現實困境的辦法卻又求而不得、四處碰壁。
一旁作為朱拉尼親信的下屬尋思著要不要說上兩句,正在組織語言。
卻沒想到這還沒說出口的話,直接被突如其來的一幕給憋了回去。
“領袖——領袖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嗯!?”
正窩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洩的朱拉尼定睛一看,發現著急忙慌闖入自己辦公室,差點沒給摔個狗吃屎的蠢貨,正是自己不久前才派去處理阿加尼那檔子事的弱雞眼鏡男。
當時的朱拉尼正忙著招待重要貴客,尋思著怎樣才能更好地開發有HTS特色的要飯賽道。
索性也就沒來得及多想,隨手扯了張辦公紙下來刷刷寫了道親筆手令,就拿這玩意兒當“尚方寶劍”,隨便叫了個警衛部隊的小頭頭拿著去辦事、速去速回。
現在這人倒是“速去速回”了,只是這狀態,怎麼他媽的給人一種很不對勁的感覺?
預感到有些不妙的朱拉尼當即眉頭一皺問道。
“你怎麼慌成這個樣子?警衛部隊就是你這個水準嗎?我有多少臉面夠你這樣丟的!?”
面對朱拉尼厲聲訓斥的“一問三連”,心裡實在是怕的弱雞眼鏡男,立刻跪拜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般哭喊道。
“領袖,那——那阿加尼根本就不認您的手令!”
“不止如此,他還派了他的親衛隊長過來帶頭阻攔,擋住我們的路揚言‘除非把我們都殺了,否則休想從這兒過去’,子彈上膛公然與我們持槍對峙。”
“甚至,甚至還——”
“甚至還什麼!?你他媽趕緊把屁放了!!!”
得說這弱雞眼鏡男來的真是時候,偏偏撞上了朱拉尼火藥味最濃的槍口上。
本就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現在又攤上了這麼一檔子糟糕破事,可想而知眼下的朱拉尼有多麼血氣上湧,就差當場暴走。
驚恐萬狀的弱雞眼鏡男跪拜在地,被朱拉尼的暴怒震得全身直打哆嗦,連頭也不敢抬地連聲回道。
“甚至還調來了好多直升機,起碼有二三十架!遮天蔽日都是旋翼的轟鳴聲!”
“他還專門派了兩架武裝直升機飛到我們的部隊頭頂,用火箭巢和航炮指著我們,做低空繞飛盤旋!阿加尼的親衛隊長現場揚言不吃狂風就吃炮彈和火箭彈,是生是死讓我們自己選。”
“我——我沒有直接向阿加尼的部隊開火的授權,那種局勢下最後只能率隊撤退,抓緊前來——前來向您如實稟報!”
就得說好一個“如實稟報”。
區區個位數的直升機隊,到了如今的弱雞眼鏡男口中,直接搖身一變成了“二三十架”。
為什麼這麼說?
這其中的底層邏輯也很簡單,無非就是誇大敵人實力,突出增強敵人的不可戰勝之感,就主打一個“非戰之罪”。
一沒你的開火授權,真打起來反而可能壞了你的好事;二還真的打不過,那種場面要打起來都不是戰鬥而是一邊倒的送死。
朱大帥,你也不想自己既跟阿加尼撕破臉皮丟了裡子,又被一頓胖揍打得全軍覆沒,傳出去丟了面子對吧?
道理就這麼簡單地擱這兒明擺著,不是傻子的朱拉尼當然能明白。
但卻依然怒不可遏地一字一句咬牙道。
“所以說,阿加尼不知從哪兒搞來了大批直升機,運送我們不知道的神秘貨物。而你這個廢物卻壓根連靠近觀察都沒做到,就被阿加尼的爪牙攔在半路上不得寸進,現在又跟條野狗一樣跑回來跟我報喪來了?”
話雖難聽,但事實如此,跪拜在地的弱雞眼鏡男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喘,只剩個全身發抖。
“——罷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還有問題的話我會再找你的,先下去寫檢討和任務報告!”
聞言的弱雞眼鏡男當場一驚,立刻抬起頭來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向朱拉尼,卻只得到了對方的當場怒喝。
“還他媽不快滾!等我給你親自送行嗎!?”
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弱雞眼鏡男,趕緊如狗爬一樣地連忙起身。
“是,是是是!我這就滾,啊不對,謝謝,謝謝領袖!太謝謝您了,我這就滾,趕緊立刻滾!”